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营地里人影幢幢,火光晃动,叫喊声、泼水声、木材燃烧的爆裂声交织成一片。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叛军号衣的身影正逆着人流,朝着营地深处那片相对僻静的果园潜行。偶尔有喽啰迎面跑来,我也只是低下头,加快脚步,对方也根本无暇细看。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但脚步却异常迅捷而稳定。血橙!离火之魄!紫龙的第三味引子就在眼前!
果园位于营地深处的一片向阳坡地,被一圈简陋的木栅栏围了起来。透过栅栏的缝隙,能看到里面低矮的果树,以及树上那些隐隐约约的、暗红色的果实。
果然有守卫!
但此刻只剩下一个。栅栏门口,一个喽啰正伸长了脖子,紧张不安地朝着粮仓火光的方向张望。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内心也在挣扎——是想去看热闹,还是坚守岗位?
我借着几棵果树的阴影,从侧面迅速靠近。脚下的泥土松软,我尽量放轻脚步,但速度不减。夜风呼啸,远处的喧嚣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在距离那守卫还有三步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警觉地想要转身。
但已经晚了。
我手中的刀柄已经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不是用刀刃——杀一个守卫没必要,也浪费时间。刀柄的铜质护手重重击打在颈椎与颅骨连接的位置,那是神经密集的区域。
“呃!”
他闷哼一声,双眼翻白,软软地瘫倒在地,暂时失去了意识。
我迅速将他拖到旁边的阴影里,然后推开栅栏门,冲进果园!
浓烈的、带着一丝奇异辛辣的橙香瞬间扑面而来!那不是普通橙子的清香,而是一种更浓郁、更复杂的气味,仿佛混合了鲜血、香料和某种灼热的气息。
借着远处粮仓冲天火光的映照,果园里的景象清晰可见。
大约有三十多棵低矮的果树,排列整齐,显然是人工栽培。树不高,但枝叶繁茂,每一棵树上都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那些果实并非寻常的橙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妖异的暗红色泽,如同凝固的鲜血,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表面似乎还流转着一层幽幽的光晕,像是内部有火焰在缓慢燃烧。
正是血橙!
狂喜瞬间攫住了我!
但我没有立刻动手。紫龙虽然关闭了扫描功能,但前世培养出的谨慎让我先观察四周。果园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除了果树,没有其他建筑。但在果园深处,靠近山坡的位置,似乎有一个简易的祭坛——几块石头垒成,上面插着几根已经燃尽的香,还有一些散落的果皮和果核。
显然,“过山风”真的把这些血橙当成了某种祭祀用品或祥瑞象征。
没有时间细究。我拔出匕首——这是从天剑宗遗址带出来的,虽然残破,但材质特殊,异常锋利。我飞快地割下几枚最大最饱满的血橙,尽量连同一小段果枝一起割下,以保持新鲜。一共六枚,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入手沉甸甸的,表皮冰凉,但握在手中片刻,就能感觉到一种隐隐的、来自内部的温热。
那温热并不灼人,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暖意,顺着掌心传递到手臂,甚至让之前战斗的疲惫都减轻了几分。
这就是离火之魄?不是狂暴的火焰,而是内敛的、生生不息的火之精粹?
我将血橙塞进怀里特制的布袋中。这布袋内衬油布,可以防止汁液渗出,外层是粗麻,不起眼。就在我割下最后一枚血橙时,异变突生!
远处混乱的声浪中,突然夹杂着几声特别凶戾、特别响亮的呼喝!那声音中气十足,穿透了所有喧嚣,像闷雷一样在营地中炸开!
“都他娘的给老子安静!!”
“一队去守住峪口!二队三队救火!四队跟老子来!!”
“有人趁乱搞鬼!给老子搜!搜遍每一个角落!”
是“过山风”!他反应过来了!而且听声音,他正朝着果园这个方向来!
紧接着,是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至少有十几人,正快速逼近!
“走!”一个压低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
是剑指夕阳!他不知何时已赶到,脸上沾着烟灰,衣袍有几处烧焦的痕迹,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手中提着剑,剑尖还有未干的血迹——他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斗。
“粮仓的火是你放的?”我边问边跟着他往外冲。
“顺手。”陈夕简洁地回答,“快走!‘过山风’不简单,我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很强!”
我们冲出果园,毫不犹豫地朝着与叛军营地相反的方向——果园后方那道陡峭的山坡——发足狂奔!身后,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凶狠的叫骂声和火把的光亮已经快速逼近!
“在那里!果园有人!”
“别让他们跑了!”
“放箭!给老子放箭!”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几支力道强劲的箭矢“笃笃”地钉在我们刚刚离开的地面,或者擦着耳边飞过,带来死亡的寒意!叛军中竟然有如此箭术好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山坡陡峭,布满碎石和荆棘。我们手脚并用,拼尽全力向上攀爬,根本不敢回头。衣服被尖锐的岩石和枝条撕破,皮肤划开道道血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灼烧般的痛楚。身后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箭矢和石块不断从下方飞来,险象环生。
更可怕的是,我听到一个沉重而迅捷的脚步声,正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追上来!每一步都踩得碎石飞溅,仿佛一头猛兽在冲锋!
是“过山风”!
“小贼!敢烧老子的粮仓,偷老子的仙果!老子要把你们剥皮抽筋!”怒吼声如同炸雷,在身后响起,距离越来越近!
我回头瞥了一眼。火光映照下,一个铁塔般的巨汉正狂奔而来!他身高超过九尺,肌肉贲张如同岩石,满脸横肉,一双铜铃大的眼睛中燃烧着暴怒的火焰。他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厚重,挥舞时带起沉闷的破风声。
最惊人的是他的速度!那么庞大的身躯,在山坡上奔跑却如履平地,转眼间就拉近了距离,离我们已不足十丈!
“分开跑!”陈夕嘶吼一声,猛地向左侧一块巨石后闪去,同时回身一剑,剑光如电,刺向追得最近的一个喽啰。
我没有犹豫,继续向上狂奔。怀中的血橙沉甸甸的,那是我们拼死得来的希望,绝不能丢!
“你跑不了!” “过山风”的怒吼近在咫尺!我感到脑后恶风袭来,本能地向旁边一扑!
“轰!”
鬼头大刀狠狠劈在我刚才位置的岩石上,碎石飞溅,火星四射!这一刀的力量,绝对超过千斤!如果真的劈中,我会直接被斩成两段!
我连滚带爬地继续向上,手脚并用,狼狈不堪。但“过山风”已经追上来了!他狞笑着,再次举起大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夕从侧面杀出!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过山风”的肋下!这一剑又快又狠,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过山风”不得不回刀格挡。“铛!”刀剑相交,爆出一团火花!陈夕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也成功为我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我趁机冲上了坡顶!
眼前是另一道更深、更陡峭的山涧,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山风从涧底呼啸而上,带着湿冷的水汽和淡淡的腥味。下面是绝路,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跳!”陈夕嘶吼一声,他已经摆脱了“过山风”的纠缠,冲到坡顶,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没有退路!我紧随其后,朝着未知的黑暗深渊,一跃而下!
冰冷的、带着水汽的狂风瞬间灌满了口鼻!身体在急速下坠!失重感死死扼住喉咙,心脏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响的水流轰鸣!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陈夕猛地甩出了他腰间一直缠着的备用绳索!绳头精准地缠住了山涧对面崖壁上斜伸出来的一棵老松的虬劲枝干!那棵松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壮,根系深深扎进岩缝,在狂风中屹立不倒。
下坠之势骤减!借着绳索的牵引和离心力,我们像两颗被甩出的石头,狠狠撞向对面湿滑冰冷的崖壁!
“砰!”“砰!”
巨大的撞击力让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我闷哼一声,感觉肋骨至少断了一根,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可能脱臼了。双手死死抓住崖壁上凸起的岩石和坚韧的藤蔓,锋利的石棱瞬间割破掌心,温热的液体涌出。
脚下是令人眩晕的黑暗和隐约的水流轰鸣。抬头向上,崖顶火把的光亮晃动,“过山风”暴怒的咆哮隐约传来:
“给老子追!绕路下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山涧陡峭,夜色深沉,叛军想要绕路下来,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而这半个时辰,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
我们像两只壁虎,紧贴在冰冷湿滑的崖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战栗。黑暗中,彼此只能看到对方眼中惊魂未定的光。直到头顶的喧嚣和火光渐渐远去、消失,只剩下山涧底部永恒的风声和水声。
“拿到了?”陈夕的声音嘶哑干涩,他伤得也不轻,右臂在刚才的格挡中可能骨裂了,软软地垂着。
我颤抖着手,忍着剧痛,摸了摸怀中布袋里那几枚冰冷坚硬、如同血玉般的果实。它们沉甸甸的,透过布袋都能感觉到那种内敛的温热。用力点了点头。
离火之魄到手!
紫龙所需的第三味引子,成了!
“先离开这里。”陈夕咬着牙,开始沿着崖壁横向移动。山涧的崖壁虽然陡峭,但并非完全垂直,有一些裂缝和凸起可供落脚。我们忍着伤痛,艰难地移动了大约一炷香时间,终于找到了一处向内凹陷的岩缝,勉强可以容身。
岩缝不深,但足以遮挡风雨。我们瘫坐进去,终于能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我从背囊里取出伤药和绷带——这是从天剑宗遗址出来后,我们在一个小镇补充的。先处理陈夕的伤,右臂骨裂,我用树枝和绷带做了简易固定;虎口的伤口敷上金疮药,包扎好。然后处理我自己的伤,左肩脱臼,我咬着牙,让陈夕帮我复位,剧痛让我差点昏过去;肋骨的伤暂时只能固定,希望没有刺伤内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做完这一切,我们几乎虚脱。但还不能休息。
我取出怀中的血橙。六枚果实,在黑暗的岩缝中,竟然散发出淡淡的、暗红色的微光,像六颗小小的、燃烧的心脏。那光芒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连岩缝中的寒意都被驱散了几分。
“这就是离火之魄”陈夕喃喃道。
我没有说话,拿起一枚血橙。入手温润,表皮有一种奇异的质感,像是最上等的丝绸,又像是温玉。我小心翼翼地将它贴在额头。
瞬间,一股温热的、纯净的能量流,顺着接触点涌入我的身体!那能量并不狂暴,而是一种温和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伤口的疼痛减轻了,疲惫感消散了,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更奇妙的是,意识深处那艘沉寂的、几乎完全黯淡的紫龙星舰,突然轻微地震颤起来!舰体表面,那些早已熄灭的区域,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开始闪烁,像星火般明灭不定。
它在吸收血橙的能量!不,不是吸收,而是在共鸣!离火之魄的能量,正在唤醒紫龙能量系统的某些基础单元!
我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将血橙小心地放回布袋。现在不是使用的时候,我们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能尝试用血橙修复紫龙。而且,按照《南华丹经》记载,使用离火之魄需要特殊的法诀和辅助材料,否则能量会大量流失。
“接下来怎么办?”陈夕问。他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
我看向岩缝外深沉的黑暗,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叛军搜索的喧嚣。“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过山风’丢了血橙,等于丢了他眼中的‘祥瑞’和力量来源,一定会疯狂搜索。这片山区不能久留。”
“去哪里?”
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张一直贴身收藏的、从天剑宗遗址带出来的残破地图。这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地图,而是一张用某种兽皮绘制的、标注着奇异符号的古老图卷。我们在遗址中发现它时,它被藏在一个密封的玉匣中,历经三百年而不腐。
地图上标注着七个地点,其中一个就是天剑宗遗址,已经被我们探索过。另外六个地点,分布在大陆各处,其中一个,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并不算太远。
我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符号。那符号形似一朵燃烧的火焰,旁边用古篆写着两个小字:
炎谷。
“这里。”我说,“第四味引子,‘熔岩之心’,就在炎谷。而且”我顿了顿,回忆起紫龙在能量耗尽前最后传递的信息,“紫龙提到过,炎谷深处,可能有一个稳定的地火灵脉节点,可以提供持续的能量,帮助它恢复基础功能。”
陈夕看着那个符号,眉头微皱:“炎谷我听说过这个地方。在泾阳西南四百里,是一处活火山地带,终年喷发毒烟,地面流淌熔岩,是生灵绝迹的死地。去那里,比野狐峪危险十倍。”
“但也是希望最大的地方。”我收起地图,目光坚定,“紫龙的能量已经耗尽,如果不能尽快补充,它会彻底沉寂,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而且”我摸了摸怀中的血橙,“有了离火之魄,我们至少有了进入炎谷的‘钥匙’。《南华丹经》上记载,血橙蕴含的离火精气,可以一定程度上抵御炎谷的地火毒烟。”
陈夕沉默了许久。岩缝外,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远处叛军的喧嚣渐渐平息,但他们肯定还在搜索,天亮后,搜捕会更加严密。
最终,他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来:“那就去炎谷。但在这之前”他看向我,“我们得先摆脱追兵,治疗伤势,然后搞到去炎谷所需的物资。四百里路,不是靠两条伤腿能走完的。”
我点点头,也开始收拾东西。伤口的疼痛还在,但血橙带来的那股温热能量仍在体内流转,让我的状态好了很多。至少,暂时不会因为失血或感染而倒下。
我们整理好行装,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然后悄无声息地溜出岩缝,沿着山涧底部,向着与叛军营地相反的方向潜行。
夜色深重,前路未知。
但怀中的血橙,像六颗小小的太阳,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
离火之魄已经到手。
下一站,炎谷。
熔岩之心。
紫龙,请再坚持一下。
我们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