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抵达省城时,已是华灯初上。
省城的规模和气派,远非县城或鹏城特区可比。
高楼大厦虽不及特区密集,但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自有一番省府重地的沉稳与繁华。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尘土和隐约的饭菜香,这是林枫熟悉的北方城市的气息。
他没有急于寻找落脚点,而是先找了个公用电话,按照记忆,拨通了李明远留给他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李明远略带警惕的声音:“喂,哪位?”
“李叔叔,是我,林枫。”
林枫压低声音,“我刚到省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李明远的声音透出几分急促:“你在哪儿?
电话里说不方便,半小时后,人民公园东门假山旁边见。”
挂了电话,林枫心中稍定。
李明远如此谨慎,说明情况依旧复杂,但也意味着他愿意帮忙。
半小时后,人民公园东门,夜色已浓。
林枫在约定的假山后看到了李明远的身影。
他穿着深色中山装,戴着帽子,几乎融入了夜色中。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鹏城那边出事了?”
李明远环顾四周,低声问。
林枫简要将特区的情况和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隐去了地下贸易的细节,只说是积累了资金,想回省城正经做点药材生意,并提到了苏晚晴信中所说的“惠民市场”。
李明远听完,沉吟片刻,点点头:“回来也好。
特区那边水太深,不适合长远发展。
惠民市场确实是个体户聚集的地方,政策上也支持。
你懂药材,这行当有得做。”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不过,省城也不是太平地。
孙福海虽然主要在地区活动,但省里也有他的关系。
你行事要万分小心,尽量不要引人注意。”
“我明白,李叔叔。”
林枫感激地说,“初来乍到,还需要您指点。”
李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条塞给林枫:“这个地址,是信用社一个老同事家闲置的平房,在城西,离惠民市场不远,安静也便宜。
你就说是我远房侄子,来省城学手艺的。
安顿下来之前,不要轻易联系我。”
林枫接过纸条,心中温暖:“谢谢李叔叔!”
“记住,稳扎稳打,先立住脚。”
李明远用力拍了拍林枫的肩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按照地址,林枫在城西一片略显杂乱的居民区里,找到了那处平房。
房子不大,只有一间卧室一间小厨房,带个院子,有些破旧,但收拾一下还能住。
房东是个面善的老太太,听说是李明远的侄子,很痛快地以每月五块钱的价格租给了林枫。
安顿下来后,林枫立刻开始行动。
他先去惠民市场实地考察。
市场里人头攒动,摊位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从服装鞋帽到日用杂货,从修理钟表到小吃熟食,充满了活力。
他重点观察了几个药材摊位,发现大多规模小,药材品质参差不齐,以常见低档货为主,经营方式也比较粗放。
心中有数后,林枫开始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政策确实放宽了。
他给自己的摊位取名“为民药材行”,既低调,又暗含了父亲的名字。
经营范围为“中药材零售”。
接下来是启动资金。
他没有动用藏在特区的硬通货,而是将随身携带的一部分现金作为明面上的本金。
租下市场一个不大的摊位,购置了必要的秤、药碾、切片刀和包装纸。
他没有急着进货,而是先回了黑石峪一趟。
见到风尘仆仆归来的林枫,赵大山又惊又喜。
听完林枫的计划,赵大山毫不犹豫地表示支持:“你放心,黑石峪就是你最稳的后方!
需要什么药材,一句话的事!
品质我给你保证!”
林枫与黑石峪合作社签订了正式的供货协议,由合作社提供优质、地道的药材。
这样,他的货源就有了保障,而且合法合规。
几天后,“为民药材行”在惠民市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悄然开张了。
林枫没有大肆宣传,他坚持“品真价实”的原则,药材都由黑石峪直接运来,品质明显高于周边摊位。
他待人诚恳,童叟无欺,还会根据顾客需求,简单介绍药材的性味功效。
很快,就吸引了一批回头客。
白天,他是惠民市场里那个话不多、做事认真的小林老板;晚上,他回到简陋的平房,在灯下研读医书药典,规划着下一步的发展。
他深知,这个小小的摊位只是起点。
他必须利用省城的平台,尽快积累更多的人脉和资本,才能有力量去触碰那些深藏的往事。
省城立业的第一步,看似平稳地迈出了。
但林枫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孙福海的阴影,林国栋的威胁,并未远离。
他必须如履薄冰,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