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冰冷的回响。
四肢百骸都象是浸入了冰水,连思维都变得滞涩。
路红衫沉默地注视着她,等待她消化这足以击溃常理的恐怖真相。
他眼中橘红的火焰平静地燃烧着,映照出莫琳脸上无法掩饰的惊骇与茫然。
过了许久,莫琳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所以,我们要对抗的,是这样……一个东西?” 她甚至无法准确描述“它”。
“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完全是。” 路红衫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我们目前需要应对的,是‘它’渗透进来的那个分身‘纳尔拉索斯’所引发的、正在加速的侵蚀污染。而根源……是的,根源是那位不可名状的存在。”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但是,莫琳,问题在于——时间,和实力。”
“你的实力,太弱了。”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接指出了最残酷的现实,“以你现在的等阶,连在‘纳尔拉索斯’力量污染的边缘自保都勉强,更遑论对抗,甚至……去查找那一线缈茫的希望。”
“而时间……” 路红衫的声音低沉下去,“费罗忒斯用最后龙魂传递的信息,不会有假。”
“这个世界,距离被污染侵蚀到无法逆转的临界点,只剩不到半年。没有时间等你按部就班地成长、突破。”
莫琳的心沉到了谷底。
刚刚得知终极boss的恐怖,紧接着就是死刑宣判——你太弱,而且没时间变强。这几乎是个死局。
“那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 她抬起头,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倔强,但更多的是无奈,“只是为了让我死个明白?”
“不。” 路红衫的回答斩钉截铁,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随之弥漫,“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是变量。”
“你是异世之魂,你的到来本身,就是‘主’在这个已然固化的绝望棋局中,投下的一颗无法被原有规则完全预测的棋子。你是目前这世界常量之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变量。”
他的眼神灼灼,仿佛要将某种信念强行灌注到莫琳心中:“也只有你,这个来自世界之外的变量,才有可能带领这个世界,找到那条或许连‘主’都未曾清淅看见的、通往希望彼岸的崎岖小径。”
“但是……” 莫琳苦笑,摊开手,“你也说了,我太弱,没时间。变量再特殊,如果本身力量微不足道,又能改变什么?”
“所以,常规的路径走不通。” 路红衫的语气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想翻盘,只能借助非常规的手段,触碰那些禁忌的、代价高昂的……权柄。”
“什么东西?” 莫琳追问。
“轮回的权柄。” 路红衫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空间似乎又震颤了一下,“你不必费心去查找它。它会以某种形式,自动出现在你面前,送到你的手里。”
“因为,这是‘主’的意志。是‘主’在这个世界彻底滑向深渊前,所能做出的、最冒险也最可能有效的干预。”
莫琳眉头紧锁:“你刚刚说了半天‘主’……‘主’到底是什么?神明之上的存在?规则本身?”
路红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查找能让来自异世的莫琳更好理解的比喻。
他回想起了在世界夹缝中惊鸿一瞥的其他文明片段。
“你可以将‘主’,理解为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或者更形象地说……” 他尝试用那个记忆中的片段来比喻,“我曾瞥见过一些异世文明,他们使用一种名为‘手机’的造物。”
“如果以那个来类比——‘主’,就是手持‘手机’的用户。”
“而我们这个世界的一切存在,包括山川河流、草木生灵、凡人与英雄,乃至神明,都是‘手机’里的数据或应用程序。”
“神明,或许算是功能更强大、权限更高一些的‘app’。”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有神明若要在这个世界行使超越凡俗的权能,大规模干预现实,都需要得到‘主’的授权或至少是默认。”
“‘主’是底层规则的集合体,是世界的‘作业系统’和‘最高管理员’。”
“你的降临,你接下可能获得的‘轮回权柄’,都是‘主’在系统层面进行的操作,是试图修复一个即将崩溃的庞大程序。”
莫琳听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内心疯狂吐槽:“……手机?app?作业系统?这比喻也太……赛博修仙了吧?不过,好象还真有点好懂?” 她勉强消化了这个过于“现代”的比喻,将注意力拉回最紧迫的问题。
“言归正传,” 路红衫没有在意她微妙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会为你争取最后一段相对安稳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封印你关于这次对话、关于‘奈亚拉托提普’真名、关于世界只剩半年这些最关键信息的记忆。”
“什么?封印记忆?” 莫琳猛地抬头,眼中充满警剔和不解。
“这是必要的保护,也是……一种补偿。” 路红衫的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似歉咎的情绪,但很快被坚定取代,“知晓这些真相本身,就会带来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和污染风险。以你现在的灵魂强度,长期承载这些知识是危险的。”
“而且,过早知晓绝对的绝望,可能会扼杀你作为‘变量’的锐气与可能性。”
“封印它们,让你能以相对‘正常’的心态去经历、去成长、去触发‘主’安排好的契机,这是对你接下来注定充满无尽痛苦与磨砺的旅程……我能给予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