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黑,何府灯火通明,四处响起笙箫鼓乐之音,府上客人饮酒对诗,看戏品茗,场面热闹。
待要放天灯时,众人齐聚在府中亭阁外,隔着几道假山,李凌峰一眼瞅见独自一人在假山暗处躲清净的苏芮。
小姑娘手里还把玩着那支淡黄色的荷花。
李凌峰神色微动,将手里的孔明灯塞进了徐秋手里,“你拿着放,结束了代我辞行一句,到外头马车处寻我。”
徐秋一愣,面上有些错愕,只来得张口问道,“公子要去哪儿?”
“有事要办。”李凌峰留下这一句,人已经偷溜了出去。
苏芮这会儿带着两个丫头隐在假山处,远远看着众人准备放灯祈福的场面,她本不想来凑这个热闹,是听了李凌峰也在才眼巴巴凑了过来。
没想到刚错开视线瞧了自己兄长片刻,再望向李凌峰时,人却不见了,只留徐秋那个呆子捧着一盏孔明灯四下张望。
“咦?”
人呢?
这么大个活人蹿哪儿去了?
她定睛一瞧,又四处望了望,没瞧见那人的身影,正想出声叫身边两个丫头给自己找找,冷不丁听见身边传来一道声音。
“找什么呢?”
苏芮吓了一跳,长睫轻颤,下意识捂住心口,回头看去,刚找了半天的颀长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她身边的梦蝶跟玉暖则全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李凌峰看着因惊吓一秒翻脸怒目瞪他的小姑娘,递了一个眼神,叫两个丫头走远几步望风,信步走到她身旁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猫儿胆,一点动静,看把你吓的。”
苏芮回神,心脏还没从刚刚这一遭里回过神,听见他这话,不满的蹙了蹙眉,“自己走路无声,倒是怪罪起我来了,哪有你这样蛮横不讲理的。”
她坐在假山旁的石头上,屁股下头叠了两块绣帕,李凌峰坐在台阶上,人在她膝边。
瞧见她今日穿的是件天青色的轻薄纱裙,伸手牵住她的手,“是我不讲理,下次保管敲锣打鼓提醒你,我才敢出声。”
调笑这一句,他兀的皱了皱眉,“手怎么这样凉?”
要是往常,李凌峰那句调笑出来,苏芮总要炸毛跟他好好理论一番,但这会儿他温热的大手包裹着自己的手,她只觉得一股热气窜上脸颊,双腮羞红,眼里那点傲娇一点点软化成了女儿家的羞怯。
她指尖微蜷,另一只手也被他拉过来捂在了手里。
视线落到两人交叠的手上,她别开眼轻哼了一声,“你现在倒是跟我不见外。”
以前一口一个苏三小姐,时不时嘴里就是男女大防,现在倒是只字不提了。
李凌峰好笑,知道她害羞,也不逗她,只是眼皮微抬,“不是你要和我做自己人?这会儿倒是晓得数落我的不是了。”
手里的那支荷花早被李凌峰放倒了一边,苏芮轻哼了一声,“不是要与人一起放灯祈福,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李凌峰闻言瞧了一眼远处的盛况,漫不经心道,“左右不缺我一个,我又是懒散放纵的性子,谁顾得上我。”
他顿了顿,又将视线落在她精致漂亮的眉眼上,“况且,不知道谁家小姑娘,蔫嗒嗒坐在这,看着怪可怜的,我也发发善心,过来看看要不要把人带走。”
他的声音低沉,话里有打趣,也有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说话时娓娓道来,一字一句,让人听了心尖发麻,随后便是丝丝缕缕的甜意。
苏芮忍不住垂眸与他对视,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又飞快移开视线,表情也开始有些不自然。
片刻,才闷声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李凌峰淡笑道,“你要是觉得无聊,跟我先去马车里候着,这会儿夜里凉,女子身子最是畏寒。”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要是你还想留着,我今日与人闲话时,倒是发现何府西处有一片百日红,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平日里桃林梅林看得多了,这成片的紫薇林倒是少见,更难得的是照料修理得好,花开的玫红一片,如云霞铺展,煞是好看。
苏芮听他提这花林有些好奇,奈何今日出游到这会儿身子也乏累了,闻言嘟囔道,“花儿有什么好看的……”
李凌峰笑了一声,知道她这会儿不想在动弹,闻言牵着她起身才松了手,替她将鬓边滑落的一缕秀发别到耳后。
他声音散漫又纵容,“那就回马车上等,左右这里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没必要干等着吹风。”
要不是苏芮今日是陪着柳氏和苏家其他两位小姐过来的,看她神色恹恹的模样,李凌峰都想送她回府休息了。
苏芮听他这么说也没拒绝,招了招手,把两个小丫头叫上,乖乖跟在他身后,偷偷出了何府。
李凌峰先叫门外候着的马夫将车子赶到不起眼的角门外,见无人注意,才领着苏芮上了车。
车厢宽大温暖,中间放置一张小几,上头温着热茶,还放了一碟精致的‘玉露霜’。
苏芮刚瞧见,眼睛就忍不住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绵软细腻,口感顺滑冰凉,不由得吃的更欢快。
李凌峰坐在她不远处,亲自给她倒了一杯凉茶,才拖着散漫的调子道,“别噎着了,不就一碟子点心,也值得你这样高兴。”
苏芮腮帮子鼓鼓,闻言没忍住含糊道,“这糕点可是蓬莱酒楼今早才出的新品,还是限量限购的,我手底下人早早预订了也才得了小小一盒,你倒是豪气,一下得了这许多,本小姐当然要吃个够本。”
这糕点时兴精贵,一小盒只六块,她跟玉暖还有梦蝶根本就不够吃,先前还想着明早让人多使银子再弄一些,没想到这会儿就吃上不说,李凌峰这碟子里就装了两盒的量。
这样说着,她又掏出帕子,捡了四块在上头,朝马车外叫她身边的小丫鬟玉暖,让她进来拿去外头与梦蝶分。
瞧着是真喜欢吃了。
李凌峰懒洋洋的靠在窗边,撑着头好整以暇的看她忙活。
闻言勾了勾唇,“蓬莱酒楼管事孝敬的小玩意儿,你要是喜欢,我让人明日再送些到你府上,到时候再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也叫你头个尝鲜。”
蓬莱酒楼背靠庆阳王府,里头的厨子个顶个的好手。
全是庆阳王四处搜罗来的,专门研究给京里权贵吃的精致玩意儿。
价格不仅昂贵,楼里还时不时就会出个新品,因为限量,光有钱还不一定能吃到,所以纵使苏芮坐拥金山银山,也不能在蓬莱酒楼‘为所欲为’。
乍一听李凌峰这么说,苏芮先是错愕了一秒,随后脸上便浮现出惊喜。
“真的?”她有些不敢相信。
就算是她爹,也没有跟她说叫她在蓬莱楼头个尝新,还不限量的底气。
毕竟满京里能有这待遇的人少之又少。
主打的就是量少稀缺,吃的也不只是饭菜糕点,还是身份体面的象征。
李凌峰知道这只是一种营销,跟现代顶奢差不多的概念,但看见她开心的样子,还是挑眉道,“我用得着诓你这个?明日叫人一起送块牌子到你府上,以后过去就挂我的帐。”
这下苏芮是真被他哄着了,比收到金银玉器还叫她开心,她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李凌峰,你怎么这么好。”
要是早说有这等好处,她早就表明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