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警局门口。看书屋 芜错内容
三个戴毡帽、穿黑衣的男人蹲在对面巷口抽烟。
烟快抽完时,他们看见最后一辆警车呼啸而出。
警局,彻底空了。
“动手。”
烟头摁灭在地上。
三人起身,从怀里掏出手枪,枪柄缠着布,防止反光。
他们没蒙面。
因为没必要——没打算活着出来。
冲进警局大堂时,只有一个值班的老警员在打盹。
枪托砸在后脑,老警员闷哼一声滑到桌下。
地牢在走廊尽头。
钥匙挂在墙上,他们取下,打开铁门。
老庄坐在草席上,抬头看见他们,愣了。
“你们”
“走!”为首的汉子拽起他,“没时间说!”
走廊里却突然响起脚步声——还有三个警员没走!撞个正着。
“什么人!”
枪声炸响。
冲在最前的同志胸口绽开血花,但他没倒,反而扑上去抱住一个警员,嘶吼:“带老庄走!”
第二声枪响。
抱住警员的同志后脑溅出血雾,软软倒下。
剩下的两人红了眼。
一人连续扣动扳机,压得警员抬不起头;另一人架起老庄,撞开侧窗跳了出去。
玻璃碎裂声刺耳。
街上已有行人惊呼。
最后两名同志翻出窗外,却听见身后追来的脚步声。
“分头走!”一人推了老庄一把,“往东!有人接应!”
老庄踉跄跑出几步,回头看去——最后两位同志背靠背站在街心,对着警局门口不断开枪,直到子弹打光,直到身中数弹,缓缓跪倒。
他们始终没退一步。
老庄扭回头,眼泪糊了满脸。
他拼命跑,跑进一条窄巷,一辆黄包车等在那里。
“同志,上车。”
车夫拉起车,跑得飞快。
老庄蜷在车里,浑身发抖。
他想起那几位同志的脸。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我们不会放弃同志的。”其中一人冲进地牢时这样说。
老庄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
“傻啊你们太傻了”
但他知道,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这就是他们的信仰。
可以为之生,也可以为之死。
黄包车消失在奉天城错综复杂的巷弄里。
而城外的天际线上,夕阳正沉沉落下,像泼了一碗血。
夜幕将至。
夜,终于像一块浸透了墨的绒布,沉沉地罩住了奉天城。
许忠义站在窗前,没点灯,任由黑暗把自己吞没。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敲着战鼓。
过了今晚,奉天城头飘的旗子就得换颜色了。
北方的棋局,这是最关键的一枚子。
“时辰差不多了。”他转过身,对阴影里那尊铁塔似的轮廓说,“孙师傅,跟我走。去接咱们的胜利。”
他没多带人。
乱战之中,人多未必是好事。
他只信孙师傅。
这双能拧断钢筋的手,比一个排的卫兵都踏实。
两人像两道影子,滑出了司令部,融进奉天城粘稠的夜色里。
城门楼子黑黢黢地蹲在那儿,像头打盹的巨兽。
门口晃悠着两个守卫,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聊天的碎语顺着风飘过来。
“盯着。”许忠义声音低得像地底的风,“手脚干净点,别出声。”
孙师傅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下一秒,他整个人就从许忠义身边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融进了夜色流动的线条里。
许忠义只听见极其轻微的“嗖”的一声,像夜鸟掠过。
紧接着,是两下沉闷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咔嚓”。
两个守卫软软地顺着墙根滑下去,像两袋倒掉的面粉。
许忠义快步上前,手脚利索地和孙师傅一起搬开沉重的木栅栏路障。
铁蒺藜和沙包被推到两边,城门洞开,像巨兽张开了嘴,等着迎接新的主人。
“喂!你们俩!干嘛呢!”
背后突然炸起一声吆喝。是个巡逻的小队长,带着睡眼惺忪的怒气。
许忠义头都没回,只是朝着声音的方向,轻轻歪了歪下巴。
孙师傅动了。
他转身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点慢,但一步踏出,人就到了那小队长面前。
小队长惊愕的表情刚浮现在脸上,一只铁钳般的手就扼住了他的喉咙。
又是“咔嚓”一声轻响,比折断一根枯枝重不了多少。
小队长瞪着眼,瘫软下去。
“有情况!”
远处拐角,另一个哨兵恰好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掏枪。枪口刚抬起来,颤巍巍地对准了许忠义。
“地地下党!你们敢”哨兵声音都在抖。
孙师傅离得远,来不及了。
许忠义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心里异常平静。
他甚至有点想笑,没想到最后关头,会折在这种小角色手里。
“去死吧!”哨兵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许忠义。
哨兵眉心绽开一朵血花,仰天倒下。
他身后,潮水般的身影已经无声地涌到了城门下。
黑压压一片,眼神亮得像寒星。开枪的是最前面一个精悍的战士,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同志!”那战士看向许忠义,简短有力地一点头,“辛苦了!”
许忠义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后背冰凉,原来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指了指城内:“辛苦的在后头。奉天城,就在今晚!”
大军如决堤之水,涌入城中。
许忠义带着一支精干小队,像一把尖刀,直插城内各处要害。
名单早已烂熟于心,那些隐藏在裁缝铺、茶楼、旅馆里的特务,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惊醒,就被冰冷的枪口顶住了脑门。
抵抗是有的。
零星的枪声在各个角落爆开,手榴弹的轰鸣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但大势已去,顽抗很快就被扑灭。枪声从密集到稀疏,最后只剩下零星的、不甘心的脆响,然后彻底归于沉寂。
天快亮时,奉天城,安静了。
司令部里,灯火通明。
气氛却和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不同。
烟雾缭绕中,坐着几位从后方赶来的组织干部,脸上的风尘掩不住笑意。许忠义坐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被展览的功臣,有点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