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主任”部长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些这些都是陆桥山查到的?他他怎么会查到这么多?还都是”
“都是我们内部的人。
许忠义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而且,据我初步判断,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陆桥山带在身上的,恐怕只是他认为最关键、最紧急的一部分。其他的或许还藏在某个地方。”
这话就像一把锤子,砸在部长紧绷的神经上。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了。
冰山一角还有更多
部长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军心涣散,内部清洗,舆论哗然,高层震怒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这无异于在党国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厦基座上,再猛踹一脚。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许主任你看,这个事它影响太坏了。传出去,对党国的威信是毁灭性的打击。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先压下来?内部我们内部秘密处理?”
许忠义心里明镜似的。
压下来?
内部处理?
无非就是找个替罪羊,或者干脆不了了之,维护所谓“大局稳定”。
李涯很可能因此再次逃脱制裁。
但他要的,从来不是清理整个情报站。他只要李涯一个人的命。
余则成需要这个空间。
没了李涯这条时刻嗅探的恶犬,吴敬中那个只认金条的老狐狸,根本不足为虑。
津城的棋局,才能按照他许忠义的心意,慢慢摆布。
他放下茶杯,瓷杯底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部长,”
许忠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您说得对,大局为重。但是像李涯队长这样,手段如此酷烈,杀害自己同志灭口的人,如果继续留在重要岗位上,今天他能杀盛乡,明天谁知道他会把枪口对准谁?
这对内部士气的打击,恐怕比公开这些材料,也小不了多少。
一颗老鼠屎,有时候真能坏了一锅汤啊。”
他看着部长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有些毒瘤,还是尽早剜掉的好。为了党国真正的‘大局’。”
部长呆住了。
他看着许忠义平静无波的眼睛,又低头看看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沾着血手印的报告。
许忠义的话像冰冷的针,扎进他心里的恐惧和犹豫。
办公室里,只剩下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
滴答。
滴答。
部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听完部长那套和稀泥的官腔,许忠义心里直摇头——这老狐狸,又想拿好处又不想担事儿,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交易?
他脸上却堆起深以为然的表情,点完头立马又摇得像拨浪鼓:
“安部长,话不能这么说啊。”
安部长抬了抬眼。
“上面抓不全,那是他们的事儿。但您要是连个屁都不放,那些人可就真当您是hello kitty了。”
许忠义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像刀片刮过玻璃,
“他们会觉得您怂,觉得您不敢动他们。然后呢?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这帮人什么德行,您比我清楚——不让他们见见血,他们能记一辈子?”
安部长的眼皮跳了跳。
许忠义这话,扎进了他心窝最软的那块肉。
果党高层?
他太熟了。
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警告?
口头批评?
那都是挠痒痒。
想让他们收敛?
只有一个办法:杀只鸡,用滚烫的血淋在猴儿们的脑门上。
可这鸡不好杀啊。
“许主任,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懂?”
安部长叹了口气,那声音像是从肺管子深处挤出来的,
“但这事儿真不能闹大。宪兵司令部现在是什么局面?火药桶!一点火星子,炸的就是你我。”
许忠义差点笑出声。
反抗的浪潮?
您也太瞧得起您手下那帮酒囊饭袋了。
他们敢反抗?
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得先掂量掂量家里的金条藏没藏好。
但他没说破。
有些话,点到为止才是艺术。
“既然不能公开,”许忠义话锋一转,像刀切豆腐,
“那就私下办。首恶必究——找一只最肥的鸡,当众宰了。血要溅得够高,嚎叫声要传得够远。不然,镇不住那些魑魅魍魉。”
安部长眼睛亮了亮。
这路子他熟。杀鸡儆猴,老祖宗玩了几千年的把戏,百试百灵。
“人选呢?”
他搓了搓手指,
“这里面牵扯的人,个个背后都有根线。动谁,都可能扯出一串。我这头疼啊,许主任。”
您头疼?
许忠义心里暗笑。
问我啊。
我这儿,正好有个名字,在舌尖上转了很久了。
他装模作样地沉思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在算一笔复杂的账。
“这人,官职不能太高。”他缓缓开口,“太高了,底下人会寒心,觉得党国不拿他们当人。但也不能太低——太低,杀给谁看?那些大佬眼皮都懒得抬。”
安部长听得频频点头。
人才啊。
上面派来的这位许处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这手腕,这眼光,以后津城这块地盘,有他帮忙打理,自己得多舒坦?
一想到未来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日子,安部长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许主任有合适的人选?”
高见谈不上。损招倒是有一个——专门为李涯量身定做的,绝杀局。
许忠义从怀里抽出那张纸,轻轻推到安部长面前。
动作优雅得像在递一张请柬。
纸上两个字,墨迹未干。
李涯。
“吴站长身边的秘书。”许忠义声音平稳,
“官职够分量,但又没分量到动摇根基。杀他,足够让那些人背后发凉,又不会激起下面的反弹。完美的人选。”
安部长盯着那名字。
李涯。
他记得。
吴敬中来汇报工作时,身后总跟着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眼睛像鹰,看谁都带着三分审视。
一个秘书确实,死了也就死了。
就像棋盘上丢掉一个过河卒子,无关痛痒,却能警示全军:别越界,越界者,死。
“好。”
安部长一拍桌子,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就他!抓起来,拉到后山,毙了!”
许忠义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计划通了。
李涯这条毒蛇,终于要被他捏住七寸,一把摁死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