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刚下,督察处处长。”许忠义笑得人畜无害。
“好!好啊!”吴站长搓着手,像捡了个大元宝,“这下好了,有你在,我以后……”
话没说完,许忠义先摆了摆手。
“老师,”
他拖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先说正事——您差点让人给埋了,知道么?”
吴站长笑容僵住:“什么?”
“陆桥山。”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把吴站长钉在原地。
“他……他不是死了么?”
吴站长声音发干。
“死了才要命。”
许忠义从怀里掏出个信封,轻飘飘扔在桌上,
“他死之前,把情报站上上下下查了个底儿掉。贪污的,受贿的,杀人的……全在这儿。”
吴站长手有点抖。他拆信封的样子像在拆炸弹。
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那上面有他的名——三笔军火生意,两处房产,还有……一条人命。
虽然那人确实该死,但程序上不太干净。
“这……这怎么……”
他抬头看许忠义,眼里全是“我要完蛋了”的惊恐。
许忠义慢悠悠喝了口茶。
“您到现在还没被请去司令部喝茶,知道为什么吗?”
吴站长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因为李涯替您扛了。”
空气又安静了。
吴站长张了张嘴,表情从惊恐变成感动:
“李涯他……真是条汉子!等我出去,一定给他立个牌位……”
“立什么牌位,”许忠义打断他,“他那是被‘安排’扛的。”
“安排?”
许忠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安部长原本打算一锅端——您,王副站长,刘主任……一个都跑不了。是我跟他说的:‘部长,全抓了谁干活?不如抓个最大的,杀鸡儆猴’。”
他顿了顿,看着老师逐渐瞪圆的眼睛:“李涯,就是那只鸡。”
吴站长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桌上。
茶水漫了一桌,像摊开的地图。
“你……你是说……”
“我说,您这条命,”
许忠义一字一顿,
“是我从安部长刀下捞回来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摆声。
嘀嗒。嘀嗒。
吴站长瘫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过了好半天,他才颤巍巍开口:“忠义……我……”
“打住。”许忠义抬手,“师徒之间,不说这个。”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头阳光正好,几个军官在院子里晒太阳,笑得没心没肺。
“但老师,有句话我得说,”
他背对着吴站长
,“这钱,以后别贪了。不是时候。”
吴站长苦笑:“我这不是……手头紧么。”
“紧?”
许忠义回头,笑得意味深长,
“有学生在,还能让老师紧着?”
这话像道闪电,劈亮了吴站长混沌的脑子。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许忠义是谁?那是能把死账做成活账、把黑钱洗成白钱的主儿!当年在培训班,他就能用十块大洋撬动一百块的生意!
“你的意思是……”吴站长眼睛亮了。
“我的意思是,”
许忠义走回来,俯身撑在桌沿上,
“以后有‘需求’,找我。安全,稳妥,保证查不出来。”
他凑得更近些,声音压成气音:“但您得答应我——别自己瞎搞。这次我能捞您,下次可不一定。”
吴站长点头如捣蒜:“听你的!都听你的!”
送许忠义到门口时,吴站长抓着他胳膊,眼眶有点红:“忠义,这次真多亏你了……”
“小事。”许忠义拍拍他的手,笑得云淡风轻。
门关上。
走廊里,许忠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他摸出烟,叼在嘴里没点。
救吴站长?顺手而已。真正要除的是李涯——那家伙太精明,早晚会摸到燕双鹰的线。
现在好了,一石二鸟。
至于吴站长……
许忠义点燃烟,吸了一口。
这老狐狸,还真以为我是来给他当财神爷的?
他吐出的烟雾在阳光下散开,像一团化不开的迷。
出了吴敬中办公室的门,许忠义站在走廊里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的底线。
不过没关系,这场游戏里,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真不一定。
“既然都来了……”
许忠义掐灭烟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就去会会传说中的‘津门蛟龙’余则成。”
他踱步到情报处办公室门口,还没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女人的轻笑声。
透过门缝一看,好家伙——余则成正和那个叫翠萍的女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喂饭,眉来眼去的模样,简直能把单身汉的眼睛闪瞎。
“得,这狗粮撒得够猛的。”
许忠义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躲炸弹,
“我一个搞钱的特务,犯不着在这儿当电灯泡。”
回到自己那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许忠义往真皮沙发上一瘫,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棋。
安部长。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打了个转。
“老东西昨天派个舞女来套我话,今天该亲自上场了吧?”
许忠义掏出镀金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第二支烟,
“行啊,陪你玩玩。你看上我的钱,我看上你的权——看最后谁把谁吃干抹净。”
安明哲确实在等许忠义。
他坐在部长办公室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红木桌面。
昨晚的计划泡汤了,但他不急
在官场摸爬滚打三十年,他太清楚一个道理:只要饵够香,没有不上钩的鱼。
而许忠义,就是那条能下金蛋的鱼。
“党国上下谁不知道?”
安明哲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许忠义捞钱的速度,比印钞机还快。奉天半年的税收,不够他一个月折腾的。”
正琢磨着,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许忠义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又精明得吓人的脸出现在门口。
“哎哟!许主任!”
安明哲“唰”地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堆得能挤出蜜来,
“快请坐快请坐!”
这热情劲儿要是让底下人看见,怕是眼珠子都得掉地上。
谁不知道安部长向来是冷面阎王,对下属从来只有三个表情:皱眉、瞪眼、拍桌子。
许忠义也不客气,大剌剌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安部长,我今儿来就是想问问,李涯那事儿……处理干净了?”
“干净!必须干净!”
安明哲一拍胸脯,
“昨天就毙了,所有证据全烧了。现在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许忠义心里冷笑:错,现在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老吴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