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就想啊,”
许忠义趁热打铁,
“家里还有玉婷等我回去呢,我哪能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喝酒?可安部长面子又不能不给就喝了一杯,真的就一杯!”
他说得声情并茂,就差掉两滴眼泪以示清白。
陈玉婷那点小脾气早就烟消云散,这会儿反倒心疼起来:
“那你赶紧休息吧,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不用不用,”
许忠义摆摆手,往沙发上一瘫,
“我睡会儿就好。”
三秒钟后,呼噜声响起
当然是装的。
直到听见厨房传来煮水声,他才偷偷睁开一只眼:搞定!论哄女朋友,老子也是专业的!
第二天一早,许忠义顶着鸡窝头醒来。
在自家地盘睡觉就是踏实。
隔壁住着孙师傅这位老江湖,屋里还有个陈玉婷,双重保险。
这要是在敌营,他睡觉都得睁只眼。
洗漱完毕,他溜达着往司令部走。
刚进大院,就看见走廊那头站着个人——燕双鹰。不对,现在该叫云建明。
许忠义脚步没停,心里却开始疯狂头脑风暴:怎么跟这位爷搭上线?燕双鹰可不是赵云飞那种一根筋的憨憨,普通暗号人家根本不屑接。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摊牌。把他老底全揭了,不信他不认。
回到办公室,许忠义冲孙师傅使个眼色:
“去,把云建明‘请’过来——注意,是‘请’,别跟绑票似的。”
孙师傅办事利索,十分钟后,燕双鹰就站在了办公桌前。
两人对视了三秒钟。
许忠义先开口:“坐。”
燕双鹰没动:“许主任找我有事?”
“有,”许忠义翘起二郎腿,“想跟你联手,把津城布防图搞到手。”
空气突然安静。
燕双鹰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预想过无数种开场白,独独没料到这种“直球暴击”。
这感觉就像你正偷偷摸摸拆炸弹,突然冒出个人说“嘿兄弟需要帮忙吗我这有钳子”。
“许主任,”
燕双鹰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种玩笑开不得。我们都是党国的人”
“党国个屁。”
许忠义打断他,
“你叫燕双鹰,代号‘青鸟’,三个月前伪装成云建明,通过救叶琳娜母女打入果党内部。你的任务就一个:搞到津城布防图,迎接大部队进城——我说错一个字,你现在就可以掏枪。白马书院 罪歆璋节耕芯筷”
燕双鹰的手确实摸到了枪柄。
但他没拔出来。
因为许忠义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你到底是什么人?”燕双鹰
声音发紧。
“什么人不重要,”
许忠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重要的是,我知道云建明本人还活着,而且他迟早会回来找你——到那时候,你这‘李鬼’就要碰上‘李逵’了。”
燕双鹰终于坐下了。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像他此刻紧绷的神经。
“同志,”他盯着许忠义,“你到底从哪儿得到这些情报的?”
“这你别管,”
许忠义摆摆手,
“现在有个更急的事——真云建明很快会去找冯文朗。我得在他见到冯文朗之前,把他截住。”
“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会找冯文朗?”
“因为冯文朗是他上线,”
许忠义像看傻子似的看他,
“不然找你?找你自首吗?”
燕双鹰被噎得说不出话。
“听着,”
许忠义敲敲桌子,
“我在果党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所以咱们合作可以,但丑话说前头——如果出事,我会优先自保。必要时候,我可能会放弃你。”
话说得冷酷,但燕双鹰反而松了口气:这才是真正潜伏者该有的态度。那些动不动就要“同生共死”的,往往死得最早。
“好,”燕双鹰站起来,“布防图我会尽快弄。云建明那边”
“交给我。”
许忠义也起身,两人隔着桌子握了握手。
手很凉,掌心有汗。
但握得很紧。
燕双鹰离开后,许忠义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味。
他看着楼下院子里走动的军官们,那些穿呢子军装的身影,像一群在玻璃缸里游动的鱼——自以为自由,其实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里。
“快了,”许忠义轻声自语,“这破地方,待不了多久了。”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燕双鹰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十分钟,像在刀尖上跳了支华尔兹。
那个许忠义。
他到底是谁?
怎么连我三个月前偷吃路边摊韭菜盒子拉肚子的事都知道?
“同志?”燕双鹰心里冷笑,“这年头,‘同志’两个字能信的程度,跟果党发的勋章差不多。”
他摸出怀表看了看,下午三点二十分。
表壳反光里,自己的脸有些模糊。
得查。必须查。
但查之前他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
那个许忠义说话时的眼神,像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人才有的——疲惫,但锋利。
“先干正事。”燕双鹰压低帽檐,消失在走廊拐角。
门内,许忠义点了支烟。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笑了。
燕双鹰刚才那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他太熟了。
当年他也是这副德行。
要是燕双鹰二话不说就扑上来喊同志,他反而要掏枪。
“警惕点好,”许忠义弹了弹烟灰,“活得久。”
烟抽完,他起身整了整军装。该去见见老师了。
吴站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那扇门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当年他就是从这扇门里走出去的,现在又回来了——以督察处处长的身份。
敲门。
“进。”
声音里透着股烦躁,像被欠了八百大洋没还。
许忠义推门进去,看见吴站长正瘫在椅子上,两只手按着太阳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站长,有点事请教。”许忠义说。
吴站长猛地抬头。
时间静止了三秒。
然后那张苦瓜脸像被熨斗烫过似的,唰地舒展开来:“忠义?!你小子!”
他跳起来的样子完全不像个五十岁的人,冲过来对着许忠义肩膀就是一拳——没舍得用力。
“什么时候来的津城?怎么不提前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