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部长一看许忠义左右而言它。
“为了前程”，硬是把火气压下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许忠义比泥鳅还滑，不把话挑明了，他能跟你绕到明天早上。
“许主任，”安部长放下筷子，表情严肃，“我的意思是，如果您不嫌弃，我想把若芸许配给您。您意下如何？”
许忠义心里“哦豁”一声。
终于不装了啊。
许忠义端着酒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安部长那张期待的脸。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这安若芸他见过一次，确实漂亮，但那双眼睛太精明，像算盘成了精。他许忠义在刀尖上跳舞的人，要的是能同生共死的伴侣，不是个会算计的少奶奶。
“安部长，”许忠义放下杯子，表情真挚得能去演话剧，
“令爱如花似玉，我许某一介武夫，哪配得上？”
“配得上！绝对配得上！”安部长眼睛亮了，以为有戏，“您要是同意，我这就选日子！”
许忠义心里翻白眼：你这是嫁女儿还是清库存啊？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许忠义摆出为难的表情，
“总得……容我考虑考虑。”
安部长一听，没拒绝就是有戏！
立刻打蛇随棍上：“那是那是！这样，今晚月色不错，让若芸陪您出去走走？年轻人多聊聊！”
不等许忠义回答，安部长已经窜出房门，那速度，比他当年逃命时还快。
两分钟后，安部长拉着女儿回来了。
安若芸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她爹那点心思，她门儿清。
许忠义看着这架势，心里骂娘：这他娘的是相亲还是赶鸭子上架？
津城的夜晚，路灯昏黄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安若芸走在前面，许忠义跟在后面，两人隔着三步距离，像特务接头。
还是接错了的那种。
街上偶尔有黄包车经过，车夫好奇地瞥他们一眼：哟，这俩人，演默剧呢？
许忠义心里算着时间：已经走了二十分钟，一句话没说。这姑娘是真沉得住气，还是压根不想搭理他？
其实安若芸心里也乱：她爹想攀高枝，她懂。可这许忠义什么来路？军统出身，如今管着津城的经济，黑白两道通吃。嫁给他？那是跳火坑还是登高枝？
终于，许忠义憋不住了。
“安小姐，”
他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安若芸轻轻“嗯”了一声，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
许忠义叹气：得，这趟算是白走了。
回去的路上，依然沉默。
只是快到安家门口时，安若芸突然低声说：“许先生，我爹的话……您别太当真。”
许忠义一愣，转头看她。
月光下，这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有那么点意思了。
“我明白。”
许忠义笑了，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安小姐是个明白人。”
安若芸一进家门，就被她爹拉到一旁。
“怎么样？聊了什么？”
安部长眼睛瞪得像铜铃。
“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是什么？”
“就……他问我要不要回来，我说好。”
安部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这？”
“就这。”
安部长瘫在椅子上，感觉人生失去了希望。
他摆摆手，让女儿回房，自己坐在那儿发呆：这许忠义，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楼上，安若芸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想起许忠义最后那个笑。
和之前那些虚伪的笑容不一样，那个笑里有温度。
这个人，好像没那么简单。
许忠义回到住处，已经快十一点。
他没开灯，摸黑走到里屋，从床底拖出个箱子。
打开，里面是一台改装过的电台。
“嘀嘀嗒嗒”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给李大佬发电报：“津城局势复杂，需燕双鹰配合行动。我的身份，您酌情告知。”
发完报，他点了根烟，靠在窗前。
津城的夜晚真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假象。
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第二天一早，许忠义前脚刚进办公室，后脚门就被推开了。
燕双鹰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得像解不开的数学题。
许忠义抬头看他：“这么早？”
“上级命令，”燕双鹰一字一句，“让我无条件配合你。”
许忠义笑了：“那就好。”
“你到底是谁？”
燕双鹰盯着他，
“为什么连李大佬都为你说话？”
许忠义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
燕双鹰沉默。他在津城潜伏三年，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空降的“同志”，权限比他还高。
“有任务随时通知我。”
燕双鹰转身要走。
“等等。”
许忠义叫住他，
“今天还真有个事。”
许忠义原本打算去找冯文朗。
那小子最近不太安分，得敲打敲打。
可他刚走到冯文朗住处附近，就看见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许忠义眯起眼睛：这身形，这走路的姿势……他脑子里警铃大作！
云建明！
真货来了！
许忠义立刻给身后的孙师傅使眼色。
孙师傅这人，脑子一根筋，但身手好得不像话。
他顺着许忠义指的方向看过去，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云建明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一痛，眼前就黑了。
“许大哥，咋整？”
孙师傅把云建明扛肩上，轻松得像扛袋米。
许忠义环顾四周：
“先离开这儿。对了，别扛着，扶着他，装喝醉的。”
孙师傅哦了一声，换了姿势。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云建明，摇摇晃晃地走了。
路上有巡警看见，还喊了一嗓子：“少喝点啊！”
许忠义笑着点头：“是是是，下次注意！”
仓库在城西，以前是放棉花的，现在荒了。
孙师傅把云建明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
“捆结实点，”
许忠义吩咐，
“嘴堵上。这人留着有用。”
他说的有用，是指留给燕双鹰。
许忠义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半。他得赶回司令部，演下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