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明白。”
许忠义低声回应,语调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现在能争取的,只有时间。那个手下是唯一一个真正顺着线索查到云建明的人,只要他一死,黄云龙手里的证据链就会断档。”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
“而黄云龙这个人,没有八成把握,不会掀桌子。”
燕双鹰沉默了。
他听得出来,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许忠义继续往下压:
“黄云龙我暂时动不了,他位置太高,身边全是眼线。硬来,只会把事情搞成大爆炸。所以第一步,只能从他的爪牙下手。”
“你负责清理外围,我去正面周旋。”
许忠义抬头看他,
“我会想办法靠近黄云龙,摸清他现在到底掌握了多少。如果条件成熟,我会亲手送他上路。”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是在桌面上缓缓推过来一把刀。
燕双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很短。
“行。”他说,“那条狗交给我。你只要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许忠义点头,没有多余废话。
两人之间,不需要热血表态。
事情谈完,许忠义转身离开,脚步干脆利落。
门关上的一瞬间,燕双鹰才像是泄了气似的,整个人往椅子上一靠。
他盯着天花板,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懊恼。
——这次,确实是自己大意了。
原本他已经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去叶琳娜家里探一探底,城防图的藏匿点,很可能就在那附近。
可现在这摊子事一出,所有计划只能全部作废。
一环出错,步步受限。
另一边,许忠义回到住处,却没有半点睡意。
屋里灯没开,他站在窗前,像一尊静止的影子。
黄云龙现在的状态,他几乎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已经开始怀疑,但还没抓到实锤。
换句话说,接下来黄云龙要做的,不是抓人,而是逼燕双鹰露出破绽。
而一旦那个调查云建明的手下出事,黄云龙心里的天平,就会彻底倾斜。
到那一步,燕双鹰的身份,将不再是“可能有问题”,而是“必须处理”。
许忠义却没有退路。
他要的,正是这个节点。
这是一次赤裸裸的豪赌,比的不是胆子,是速度。
他赌自己能在黄云龙收网之前,把对方引进早就准备好的陷阱里。
只要节奏踩准,黄云龙这个人,连同他手里那套体系,都会一起崩塌。
如果失败——
那燕双鹰就必须立刻撤离津城,城防图,只能由他亲自想办法。
与此同时,侦缉处。
黄云龙坐在办公室里,桌面收拾得一丝不苟,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已经把人全撒了出去。
修车厂附近,城门口,关键路段,全都有人盯着。
“记住一句话。”他对手下下令时语气平静,“只要燕双鹰有任何不对劲,不用请示,直接处理。”
之所以不抓,是因为证据不够硬。
云建明这个身份,本身就像一团雾。认识他的人少,能作证的更少,哪怕之前那个手下查到的东西,也不足以钉死一个人。
黄云龙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城门那边,有发现吗?”他问。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这条路,暂时堵死。
黄云龙眯了眯眼,心里已经做出判断——那就只能从那个“云建明”本人身上下手。
夜色渐深。
修车厂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燕双鹰早已摸清了附近所有暗桩的位置,连谁习惯靠墙站,谁喜欢蹲在拐角,都一清二楚。
他看了眼天色,知道时间到了。
子弹上膛,手枪贴身收好。
推门而出的瞬间,几道影子几乎同时动了。
四个人,不远不近,咬得很死。
燕双鹰心里冷笑。
开枪是不可能的,那等于自爆。他需要一个地方,既封闭,又安静。
拐过街角,一条狭长的胡同出现在视线里。
就是这儿。
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身后的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下一秒,胡同里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没有惨叫,没有枪响,只有短促、干脆、毫不拖泥带水的搏杀。
几分钟后,四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燕双鹰蹲下身,补上最后一道保险。
他不会给任何人回去报信的机会。
确认一切结束后,他才悄无声息地离开胡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修车厂。
任务,完成了一半。
他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夜色,低声自语:“希望你别让我押错这一次。”
同一时间,许忠义已经站在了侦缉处办公室门外。
他整理了一下衣角,敲门。
“黄处长,这个点来找你,不算唐突吧?”
门一开,黄云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容迅速铺开。
“许主任这话说的,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给许忠义倒了一杯茶。
黄云龙是在办公室里见到许忠义的。
那一刻,他脑子里空了一瞬。
津城这种地方,官多、人杂,可再怎么也轮不到这位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许忠义的名字,在果党体系里早已不是职位能概括的存在——钱、人脉、渠道,样样都压人一头。
黄云龙自认这些年见过不少“大人物”,可真站在许忠义面前,还是不自觉地收敛了所有锋芒。
他下意识起身,语气比往常低了几分:“许主任,没想到会在津城见到您。”
许忠义扫了他一眼,没有摆架子,却也没有刻意亲近,只是随口接了一句:
“路过,顺便来看看。”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黄云龙心里翻了好几个念头。
能被“顺便看看”的人,在津城可不多。
他很清楚,这不是偶然登门。像许忠义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浪费时间。
“黄处长在津城名声不小,”
许忠义慢慢说道,
“我初来乍到,总得找个明白人问问情况。”
这话听着客气,却隐约带着审视。
黄云龙立刻接住,态度放得更低了几分:
“主任抬举我了。要论层级,我算不得什么。不过津城的水深水浅,我确实摸得清。”
他说这话并非吹嘘。侦缉处常年盯着城里大大小小的动静,从果党内部到街头巷尾,比情报系统反而更接地气。
只是这些底气,他只敢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