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那滴纯净无瑕的净灵泉水坠入污浊腐臭的化骨坑污水,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晶。
嗤——!!!
剧烈的净化反应瞬间爆发!以落点为中心,浑浊发黑的污水如同被无形的圣光驱散,迅速变得澄清!沉淀其中的妖兽碎骨、腐败植物、以及各种粘稠污秽的毒素,在至纯至净的净化之力下,如同被投入炼狱熔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一股精纯、清凉、带着净化气息的水系灵力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猛地荡漾开来!
这波动虽然短暂微弱,但在林不凡刻意的精神引导下,如同精准的箭矢,穿透混乱的哨站气息,直指王管事所在的石屋方向!
几乎在波动散开的瞬间——
“嗯?!”
哨站中心,那座相对规整的石屋内,正把玩着火纹铜矿石的王管事,如同被针扎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他三角眼中贪婪的精光爆射,山羊胡都激动得微微颤抖,死死盯向化骨坑方向!
“好精纯的水系净化灵力!还带着一丝……月见草的清凉气息?化骨坑那种污秽绝地,怎么可能孕育出此等灵物?除非……”他脸上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异宝出世?还是……那两个新来的怪胎藏匿的宝贝被意外触发了?!
贪婪瞬间压倒了谨慎!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冲出石屋,朝着化骨坑方向疾掠而去!速度之快,远超他炼气中期的修为,显然用了某种秘法!
与此同时,哨站另一个阴暗角落,那座散发着劣质酒气和汗臭的破败棚屋。
“吱吱!”
黑鼠腰间那个用黑色鼠类头骨制作的“寻宝鼠骨”挂饰,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猛地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尖锐急促的嘶鸣!
“宝贝!真有宝贝!”黑鼠绿豆眼瞬间被贪婪的绿光填满,兴奋得手舞足蹈,“快!抄家伙!去化骨坑!别让王老狐狸抢先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淬毒匕首,踹开破门,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手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嗷嗷叫着冲向化骨坑!
化骨坑边缘,污水短暂的澄清区域正在迅速被周围的污秽重新吞噬,那股精纯的灵力波动也如昙花一现般消散。但此刻,这短暂的神异,已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哨站底层压抑的贪婪与混乱!
林不凡藏身在自己那简陋窝棚的阴影里,背着小豆子,如同蛰伏的猎豹,眼神冰冷锐利。他清晰地感应到王管事和黑鼠帮两股充满贪婪和杀意的气息正急速逼近。老瘸子窝棚的门缝后,那双浑浊的眼睛也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来了!”林不凡心中低语,手中紧紧攥着一小包刚从垃圾堆里翻出的、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蚀骨木枯枝灰烬。这是他为这场混乱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
嗖!
王管事的身影率先出现在洼地边缘。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化骨坑中那片正在被污秽重新覆盖的、异常清澈的水域!他脸上贪婪之色更盛,毫不犹豫,身形如大鹏般掠起,朝着那片水域中心扑去!五指成爪,带着淡青色的灵力光晕,直插水中,显然想将引起异变的“源头”抓出来!
“王老狐狸!给老子住手!”黑鼠的尖叫声紧随而至!他带着五六个手持刀棍、气息凶狠的手下,如同疯狗般扑了上来!看到王管事抢先动手,黑鼠眼都红了!“化骨坑的东西是老子先发现的!兄弟们,上!拦住他!”
几个黑鼠帮打手怪叫着,挥舞着兵器,恶狠狠地扑向半空中的王管事!刀光棍影,带着炼气期的灵力波动,虽然驳杂,但胜在人多势众,气势汹汹!
“黑鼠!你找死!”王管事身在半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弄得手忙脚乱!他厉喝一声,不得不放弃抓取,回身一掌拍出!
砰!砰!砰!
灵力碰撞的闷响接连炸开!气浪将洼地的污水和垃圾掀得四处飞溅!王管事仓促应敌,虽修为略高,但双拳难敌四手,被逼得连连后退,落回岸边,脸色铁青!
“黑鼠!你他妈敢对王管事动手?活腻歪了!”周通和赵四也闻讯赶到,看到这一幕,周通立刻拔剑怒喝,就要上前助阵。
“周扒皮!少他妈多管闲事!”黑鼠狞笑一声,手中淬毒匕首指向周通,“今天这宝贝,老子黑鼠帮要定了!谁拦谁死!”他身后几个打手也凶相毕露,隐隐形成对峙。
疤脸张带着几个兄弟也出现在了洼地外围,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独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幸灾乐祸。其他被惊动的散修则远远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空气中充满了看戏的兴奋和底层对“大人物”倒霉的隐秘快感。
“都给我闭嘴!”王管事稳住身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三角眼扫过黑鼠和周通,最后死死盯着那片重新变得污浊的水域,“黑鼠,周通!你们眼瞎了吗?刚才那灵力波动,分明是水系净化异宝的气息!就藏在化骨坑里!现在争个你死我活,是想让宝贝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他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水系净化异宝!在赤铜荒原这种资源匮乏、污秽瘴气横行之地,这种宝物价值连城!
黑鼠和周通眼中贪婪更炽,但看向对方的眼神也更加警惕和凶狠。
“王管事说的对!”黑鼠绿豆眼一转,尖声道,“宝贝就在坑里!谁有本事捞出来就是谁的!但在这之前……”他毒蛇般的目光扫向林不凡藏身的窝棚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恶毒的笑容,“这化骨坑旁边的‘新邻居’,可还没说话呢!说不定,这宝贝的动静,就是他们搞出来的!想浑水摸鱼?”
刷!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数道探照灯,瞬间聚焦到林不凡和他背着小豆子的窝棚上!
王管事三角眼中精光一闪,似乎也想到了这种可能,看向林不凡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冰冷的贪婪。
周通更是如同找到了发泄口,长剑一指林不凡,厉声喝道:“说!刚才的动静是不是你们搞的鬼?你们身上藏了什么宝贝?交出来!”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仿佛要将之前在疤脸张那里受的气全撒在林不凡身上。
瞬间,林不凡和小豆子成了众矢之的!王管事的审视,黑鼠的恶意,周通的逼迫,疤脸张等人的复杂目光,如同无形的压力,要将他们碾碎!
林不凡背着小豆子,缓缓从窝棚阴影中走出。他脸色依旧苍白,胸前伤口在破布下隐隐渗出血迹,气息微弱,但眼神却沉静得如同深潭,没有丝毫慌乱。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管事脸上,声音沙哑却清晰:
“王管事明鉴。晚辈兄妹重伤流落至此,身无长物,只想寻个角落苟延残喘。方才那等异象,晚辈也觉惊异,绝非我二人所能引发。倒是……”他话锋一转,手指猛地指向洼地边缘一处被污水半淹没、毫不起眼的黑色污泥,“方才那灵力波动散开时,晚辈似乎看到,那污泥下有银光一闪而逝!气息……与管事大人腰间那铜牌徽记,颇有几分相似!”
林不凡话音未落,手中紧攥的那包蚀骨木灰烬,被他用极其隐蔽的手法,朝着所指的那片污泥区域,猛地弹出!
噗!
一小团漆黑的灰烬无声无息地融入污泥之中。
几乎同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带着一丝清冷月华气息的灵力波动,如同被点燃的火星,猛地从那片污泥下方爆发出来!这波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落星宗星辰功法的气息!与王管事腰牌徽记的灵力同源!
林不凡利用净灵泉水残留的一丝微弱气息,混合蚀骨木灰烬对特定能量(尤其是星辰之力)的短暂激发特性,瞬间伪造了一个“落星宗异宝”出世的假象!
“什么?!”王管事浑身剧震!三角眼死死盯住那片污泥,感受着那同源的、精纯的星辰灵力波动,脸上瞬间被狂喜和难以置信占据!难道……这化骨坑下,还埋着宗门前辈遗留的星辰秘宝?!
“我的!是老子先发现的!”黑鼠更是急红了眼,哪里还管什么逻辑,怪叫一声,如同饿狼扑食,朝着那片污泥就冲了过去!他身后的打手也嗷嗷叫着跟上!
“放肆!”王管事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林不凡,厉喝一声,“周通!拦住他们!保护宗门遗宝!”他身形如电,也扑向污泥区域!
“是!”周通虽然也惊疑不定,但王管事的命令和那精纯的星辰波动让他本能地拔剑冲了上去!赵四也慌忙举起法杖。
“妈的!疤脸张!还愣着干什么?拦住落星宗的狗!”黑鼠一边前冲,一边朝着疤脸张那边嘶吼,试图拉拢这个对落星宗同样充满怨恨的散修头目。
疤脸张独眼闪烁,看着那片散发着诱人星辰波动的污泥,又看看凶神恶煞扑过去的黑鼠帮和王管事等人,脸上肌肉抽搐,最终狠狠一咬牙:“兄弟们!落星宗压榨我们还不够吗?现在有宝贝还想独吞?拦住他们!抢过来!卖了灵石大家分!”巨大的利益诱惑下,他选择了铤而走险!
“抢!”他身后的散修们也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红着眼,挥舞着矿镐铁锹,嗷嗷叫着加入了混战!
轰!
三方人马,如同三股狂暴的洪流,瞬间在化骨坑边缘狠狠撞在一起!
王管事、周通对上黑鼠帮和疤脸张一伙!灵力碰撞的爆鸣、兵器交击的铿锵、愤怒的咆哮、痛苦的惨叫瞬间响成一片!混乱的能量乱流将洼地的污水、垃圾、污泥搅得天翻地覆!场面彻底失控!
林不凡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幕由他一手导演的混乱大戏。目的达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伪造的“星辰秘宝”吸引,暂时无暇顾及他和昏迷的小豆子。
“就是现在!”他不再犹豫,背紧小豆子,拄着断镐,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贴着窝棚边缘,朝着哨站深处、老瘸子之前提过的唯一药铺方向,快速潜行!
他必须趁着混乱,尽快弄到掩盖小豆子气息和辅助自己疗伤的普通药材!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即将脱离化骨坑区域,拐入一条相对狭窄的巷道时——
“小友,留步。”
一个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奇异韵律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响起!
林不凡全身汗毛瞬间倒竖!如同被冰冷的毒蛇缠住了脖颈!他猛地停步,右手瞬间握紧了冰冷的断镐,缓缓转过身。
只见巷道入口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正是那独腿的老瘸子!
他依旧拄着那根磨得油亮的木棍,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不再麻木,而是闪烁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锐利光芒,如同鹰隼般死死盯着林不凡,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前辈?”林不凡心头警铃狂鸣,脸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声音沙哑,“您也来看热闹?”
“热闹?呵呵……”老瘸子低笑一声,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这点小把戏,还瞒不过我这双眼睛。”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林不凡胸前那被破布掩盖的伤口,又落在他背上昏迷的小豆子身上,最后定格在林不凡紧握断镐的右手上。
“化骨坑的异象,是你弄出来的吧?那点蚀骨木灰烬的小把戏,老头子年轻时也玩过。”老瘸子慢悠悠地道,语气平淡,却让林不凡的心沉入谷底。“祸水东引,驱虎吞狼,好手段。王老狐狸和黑鼠那帮蠢货,被你耍得团团转。”
林不凡沉默不语,体内残存的灵力缓缓凝聚,精神紧绷到了极点。这老瘸子深藏不露!他看穿了一切!
“别紧张。”老瘸子似乎看出了林不凡的戒备,摆了摆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老头子没兴趣揭穿你,也没兴趣抢你那点秘密。在这鬼地方待久了,见惯了生死,也看腻了贪婪。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你背上那小丫头,左脸上的东西……还有你胸前那伤口的死气……不简单啊。你们惹的麻烦,恐怕比王老狐狸和黑鼠加起来都大十倍!”
林不凡心中一凛,这老瘸子的眼力,毒得可怕!
“前辈想说什么?”林不凡声音低沉,带着戒备。
“老头子想跟你做笔交易。”老瘸子拄着木棍,向前挪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你们急需掩盖气息和疗伤的药材。药铺的‘老烟枪’是我旧识,他那里的东西,我能帮你弄到最好的,而且保证干净,不留尾巴。”
“条件?”林不凡没有丝毫放松。
“很简单。”老瘸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老头子年轻时伤了根基,腿也废了,这辈子筑基无望。但我有个孙子,有灵根,天赋不错,在落星宗外门当个杂役,叫‘石头’。王老狐狸和周扒皮那帮人,一直看他不顺眼,想找机会把他踢出去,甚至……”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我想让你帮我孙子一把,在下次宗门小比时,别让他被人‘失手’废了!或者……想办法带他离开落星宗!”
林不凡眼神微凝。这要求……看似简单,实则凶险!插手落星宗内斗,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而且,他现在自身难保。
“前辈高看我了。我自身难保,如何能帮令孙?”林不凡沉声道。
“你能!”老瘸子斩钉截铁,目光死死盯着林不凡,“我看得出来,你小子不是池中物!虽然现在落了难,但那股子从矿坑血水里爬出来的狠劲和脑子,比周通黑鼠那些废物强百倍!老头子我别的不行,看人……还算准!这笔交易,你做不做?”他枯瘦的手掌摊开,掌心赫然是林不凡之前给他的那点赤铁砂,“这定金,我还没动。”
化骨坑方向的打斗声、惨叫声、叫骂声越来越激烈,能量碰撞的爆鸣不断传来,显然混战已经进入白热化。时间紧迫!
林不凡看着老瘸子浑浊却异常执着的眼睛,又感受着背上小豆子微弱的呼吸。药材,是他们目前最急缺的!靠自己硬闯药铺,风险太大!
“好!”林不凡不再犹豫,沉声道,“药材,要最好的疗伤散、清瘴丸、还有能暂时压制异种能量波动的‘敛息草’。至于令孙……”他顿了顿,“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护他周全或带他离开,但若有机会,必尽力而为!若事不可为……”
“我明白!”老瘸子打断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决绝,“若事不可为,是他命该如此!老头子只要你一个承诺,尽力而为!药材马上给你!”他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三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塞到林不凡手里。“快走!从这条巷子一直往北,尽头有个废弃的矿洞,暂时安全!”
林不凡接过药包,入手沉甸甸,药香内敛,显然品质不俗。他深深看了老瘸子一眼,不再多言,背着昏迷的小豆子,转身就朝着老瘸子所指的巷道深处疾奔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巷道尽头。
老瘸子看着林不凡消失的方向,拄着木棍,伫立在阴影中,浑浊的眼中情绪复杂。过了片刻,他缓缓挪动脚步,走向混乱的化骨坑方向,口中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石头……爷爷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看你的造化了……”
……
林不凡背着昏迷的小豆子,在迷宫般狭窄、肮脏的巷道中快速穿行。空气中弥漫着垃圾的腐臭和劣质燃料的烟味,远处化骨坑方向的打斗声、叫骂声隐隐传来,如同背景噪音。
他紧握着老瘸子给的三个油纸包,手指能感受到里面药材的硬挺触感和内敛的药力。疗伤散、清瘴丸、敛息草……都是目前最急需的东西!老瘸子没有食言。
巷道七拐八绕,越往深处越偏僻破败,两侧的窝棚大多废弃,只剩下断壁残垣。空气也更加潮湿阴冷。很快,前方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被几块巨大的、风化的赤红岩石半掩着,正是老瘸子所说的废弃矿洞入口。
林不凡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闪身钻了进去。
矿洞内一片漆黑,空气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金属锈蚀气息。脚下是崎岖不平的碎石地面。林不凡适应了一下黑暗,摸索着前行了一段,找到一个相对干燥、背风的角落。
他将小豆子小心放下,让他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小豆子依旧昏迷,但怀里紧抱的蚀骨木心碎片散发着稳定的清凉生命力,维持着他的生机,左脸上的暗红水晶光泽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内敛。
林不凡先取出那个装着敛息草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蜷曲、颜色灰绿、散发着微弱苦涩气味的叶子。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片,揉碎,将汁液均匀地涂抹在小豆子左脸那暗红水晶般的区域以及眉心印记周围。药汁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收敛的气息弥漫开来,小豆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源自蚀骨木心和魔神精血的奇异波动,瞬间变得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有效!林不凡松了口气。敛息草是灵界底层散修用来躲避追踪或掩盖身上特殊气息的常见草药,虽然低级,但对付赤铜哨站这些人的感知绰绰有余。
接着,他打开疗伤散的油纸包。里面是灰白色的细腻粉末,带着一种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辛辣气。他解开胸前缠绕的破布,露出狰狞的伤口。新生的皮肉虽然覆盖了创伤,但内部经脉的损伤和残存的死气邪毒依旧顽固。他小心地将疗伤散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嘶!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但随即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生机所取代!药力如同无数细小的生命触手,渗入血肉,滋养着受损的经脉,温和地驱赶、中和着残存的死气和藤蔓剧毒。效果比之前老瘸子给的铁线草强了数倍不止!
林不凡又服下一颗清瘴丸。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驱散着经脉中残留的混乱法则碎片带来的刺痛感,精神也为之一振。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冰冷的岩壁,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伤势依旧沉重,力量也未恢复,但至少暂时稳定下来,小豆子的气息也被有效掩盖。这废弃矿洞暂时是安全的。
他拿出怀里那个装着净灵泉水的药瓶。瓶内泉水清澈,散发着纯净的微光。他小心地倒出几滴,滴在胸前涂抹了疗伤散的伤口上。
嗤——!
更加明显的净化反应出现!伤口处的死气邪毒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湮灭声,被净灵泉水蕴含的净化之力迅速驱散!药粉的药力在泉水催化下,如同被注入了活力,更加快速地修复着受损的血肉!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瞬间弥漫开来,连带着精神都清明了不少!
“好强的净化之力!”林不凡心中暗惊。这净灵泉水,绝对是疗伤驱毒的至宝!可惜数量太少。
他看着昏迷的小豆子。小豆子需要的是沉水。而沉水需要净灵泉水净化毒蛟精血污染后才能使用。那被污染的净泉主眼还在赤火蚁巢深处……暂时是别想了。好在有蚀骨木心碎片吊住生机。
就在林不凡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等小豆子苏醒还是冒险离开哨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悠远、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恐怖震动,猛地从极远处传来!整个废弃矿洞都随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林不凡脸色骤变!猛地抬头!
这震动的源头……方向正是……葬兵谷投影所在的区域!
紧接着!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无尽怨毒、愤怒、贪婪和毁灭意志的恐怖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无视了空间距离,猛地席卷过整个赤铜荒原!这股波动之强,远超之前在投影中感受到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魔神,被彻底激怒,向世间发出了灭世的咆哮!
“吼——!!!”
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再次响彻天地!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狂暴!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疯狂!
噗!噗!噗!
哨站方向,瞬间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显然是某些修为低微或精神脆弱的修士,直接被这恐怖的咆哮震碎了心神!
林不凡也感觉识海如同被重锤猛击!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喷出血来!他怀中的归墟钉碎片更是瞬间变得滚烫无比,疯狂悸动,指向葬兵谷方向,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他背上的小豆子身体猛地一颤!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那只紧闭的左眼,眼睑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缝间,一丝丝不受控制的、浓稠如实质的暗红流光猛地逸散出来!那流光中,竟隐隐勾勒出一幅模糊、破碎、却令人心悸的画面——
一座由森森白骨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在血色的天空下剧烈崩塌!无数缠绕其上的粗大暗红锁链寸寸断裂!祭坛中心,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疯狂吞噬着一切!而在崩塌的祭坛上空,一个巨大无比、笼罩在浓稠血雾中的恐怖虚影,正缓缓凝聚!虚影的一只眼睛,如同燃烧的血月,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冷冷地……朝着赤铜哨站的方向,“瞥”了一眼!
正是小豆子之前用“虚空之瞳”窥见的那个站在白骨祭坛顶端的恐怖身影!
“呃啊!”小豆子左眼眼角瞬间崩裂,流下两道混合着暗红与银绿光丝的诡异血泪!强行窥视那等存在,哪怕只是破碎的画面,反噬也恐怖至极!
林不凡心神剧震!葬兵谷投影彻底崩塌了?!那被锁链封印的恐怖存在……脱困了?!虽然可能只是部分意志或力量投影,但仅仅是隔着无尽空间的一瞥,就差点让小豆子崩溃!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轰!轰!轰!
赤铜哨站方向,突然爆发出数道强大的气息!一道银白星光冲天而起,带着落星宗功法的凌厉气息!一道暗红血光带着浓烈的藤蔓腥气!还有一道……阴冷、死寂、带着纯粹幽冥之力的黑色光柱!
“落星宗内门执事!”
“血藤寨的筑基供奉!”
“还有……幽冥殿的灵界行走?!”
林不凡瞬间辨认出这几股强大气息的来源!落星宗、血藤寨背后的幽冥殿,都被那葬兵谷的剧变和恐怖存在的“一瞥”惊动了!真正的强者降临赤铜哨站!
刺耳的警哨声凄厉地划破哨站混乱的夜空!落星宗弟子惊恐的呼喝声、黑鼠帮喽啰的哭喊声、散修们绝望的奔逃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整个哨站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彻底炸开了锅!
“封锁哨站!所有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格杀勿论!”一个冰冷威严、带着筑基后期威压的声音响彻夜空,是落星宗的内门执事!
“圣殿意志降临!亵渎者死!”另一个阴森恐怖、如同九幽寒风的幽冥殿使者声音响起!
“抓住那两个外来者!尤其是那个脸化掉的小鬼!圣殿要活的!”血藤寨供奉的咆哮充满了急切和贪婪!
混乱!搜捕!真正的灭顶之灾降临!
林不凡背着小豆子,藏身在这废弃矿洞的冰冷黑暗中,听着外面哨站的彻底沸腾和那几道强大神识如同探照灯般一遍遍扫过哨站的每一个角落,心沉到了谷底。
葬兵谷剧变引来了真正的豺狼!他和昏迷的小豆子,成了众矢之的!这小小的废弃矿洞,又能藏多久?
他低头看向怀中因反噬而痛苦颤抖、左眼血流不止的小豆子,又感受着矿洞外那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下来的恐怖威压和疯狂搜捕。
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他识海中那沉寂多时的星辰碎片,仿佛被外界恐怖的精神威压和幽冥气息所刺激,极其艰难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般,再次转动了一丝!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碎片涌入脑海:
“……白骨……祭坛……锁链……核心……归墟……钉……共鸣……空间……薄弱……点……东北……三百里……赤铜……矿脉……深处……”
白骨祭坛锁链核心?归墟钉共鸣?空间薄弱点?东北三百里赤铜矿脉深处?
生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再次倔强地亮起!
林不凡布满血污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矿工面对塌方时最后的执拗笑容。
他轻轻擦去小豆子眼角的血泪,将他背得更紧了些。冰冷的目光投向矿洞外那片被恐怖威压笼罩的混乱夜空,最终锁定在东北方向。
“小豆子,抱紧了。”他低语,如同野兽在绝境中发出的嘶吼,“哥带你……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