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可的动作比巫阳预想的还要快。
不过三日，他便再次来到了这处隐秘的府邸。
这次，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掩不住邀功般的兴奋。
他甚至没等巫阳询问，便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以特殊丝绳系着的陈旧皮卷。
“郎君，你看！”
他将皮卷献宝似的递到巫阳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我翻遍了宫中那些积灰的古籍，终于在一卷《九域异物志》的残篇里找到了更详细的记载！”
巫阳接过皮卷，深紫色的眼眸落在那些古老的文字和模糊的图示上。
赵可凑在他身边，伸手指点，语气带着发现秘密的激动：
“记载中说，‘阴蚀之魄’并非自然凝结，而是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
它需要以磅礴的阴煞之气为土壤，再以一道强大无比的至阳之魂在瞬间陨灭时爆发出的极阴之火灼烧，方能有机会形成！ 所以它才如此罕见！”
他指向皮卷上的一处潦草图示，那似乎描绘着一座被风雪笼罩的山谷，山谷深处有一点幽暗的光芒。
“根据这上面的只言片语和这幅可能是臆想的地图推测，最近一次可能符合条件的地点，并非在极北，也不是寻常古战场，而是——”
赵可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去。
“——在秦国西陲，靠近西戎之地的‘坠阳谷’！”
“坠阳谷？”巫阳眉梢微挑，这个名字引起了他的兴趣。
“没错！”
赵可用力点头，继续解释：“传说上古时期，曾有一位修炼至阳功法的大能，在此地与一尊绝世大妖同归于尽。
大能阳魂爆裂，其至阳之力与妖物的滔天阴煞相互冲击、湮灭，最终在那极致的阴阳碰撞湮灭之地，反而孕育出了至阴之物！
《九域异物志》推测，那里很可能就有‘阴蚀之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那里地处西陲，远离秦国中心，人迹罕至，甚至多有鬼魅传说，秦国的管制也相对疏松。
郎君若要去寻找，那里或许比刑墟、冰川更容易得手。”
说完这一切，赵可便仰头望着巫阳，眼神中充满了“快夸我”的期待，像一只完成了主人指令、等待着抚摸的小兽。
巫阳看着皮卷上的记载，又看了看眼前这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赵国公子，深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赵可的头发，动作带着嘉许的意味。
“可儿果然是我的福星。”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这份线索，对我至关重要。”
赵可立刻沉醉在这份温柔的嘉许中，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只觉得能为郎君分忧，便是最大的幸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巫阳指尖轻轻敲击着那卷记载着坠阳谷信息的皮卷，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赵可带来的线索确实珍贵，但秦国西陲这个地点，却让事情变得无比棘手。
他看向依旧依偎在自己身边、满脸依赖的赵可，语气依旧温和。
但内容却带上了现实的考量：“可儿，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只是……那‘坠阳谷’位于秦国境内。”
他微微停顿，看着赵可眼中露出担忧，才继续解释道：“你可知，我巫咸一族，虽有通天之能，却唯独在秦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秦国与列国不同。”
巫阳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对某种强大规则的忌惮。
“其律法严明，体系森严，上下一体，凝聚成的国运刚猛霸道，犹如一张无形天网，覆盖其疆域每一寸土地。
这种力量，对我族依赖祝歌有着极强的压制和排斥。”
他伸出手，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试图凝聚的紫色韵力刚刚浮现，便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迅速溃散，根本无法成型。
“在秦国境内，我族力量十不存一。
强行施展高阶祝歌，不仅威力大减，更会立刻引动秦国国运乃至其歌者体系的警觉和反噬，无异于自寻死路。”
巫阳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这也是为何我族虽强，却始终难以将势力真正渗透入秦国的根本原因。”
赵可听得心惊，他从未想过，自己眼中近乎无所不能的“郎君”，竟然在秦国会受到如此大的限制。
他立刻抓紧了巫阳的衣袖，急道：“那……那郎君你还要去吗？太危险了！”
巫阳看着赵可真切的担忧，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阴蚀之魄’我志在必得。既然无法动用巫咸之力，那便只能用……‘人’的办法了。”
“看来，这趟秦国之行，要比预想中更加……有趣了。”
巫阳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战意味的弧度。
无法使用熟悉的力量，固然是巨大的束缚，但对他而言，玩弄人心、利用规则，同样是他擅长的“游戏”。
只是，这场游戏的赌注，变得更大了。
巫阳看着皮卷，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坠阳谷，秦国西陲……
这趟浑水，看来是非蹚不可了。不过，有了明确的目标，总比盲目搜寻要好。
只是，要深入秦国境内，还需从长计议，或许……可以借助一下正在邯郸附近忙碌的某些同族的力量？
赵可敏锐地感觉到了巫阳身上那一闪而逝的、冰冷而危险的气息，这气息并非针对他，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然而，这感觉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迷恋与奉献之心——
这就是他的神只，强大、神秘，游走在危险的边缘，而自己，是唯一能触碰、甚至能帮助到他的人。
他更紧地抱住了巫阳，将脸埋在他散发着冷香的衣襟里，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这是他的神，他的一切，他愿意为之付出所有。
“郎君……”
赵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担忧：“秦国那般危险，我……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因不安而轻颤，脑海中飞速思索着，极力想要为巫阳找到一条更安全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