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兵?”
赵信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元首,我们的人在海外被屠杀,我们的尊严被践踏,我们……”
“我理解你的愤怒,在座各位的愤怒,我都理解。”
李承乾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用雷霆手段进行报复,很简单。”
“我们可以轻易地毁灭他们的舰队,轰炸他们的王都,甚至推翻他们的王位。”
“但是,然后呢?”
他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地球投影前,伸手指了指遥远的西州大陆那片区域。
“我们用武力让他们屈服,他们会学会恐惧。”
“但恐惧,只会催生更深的仇恨和更狡猾的戒备。”
“我们今天毁灭了一个法兰西,明天就会冒出英格利亚、卡斯蒂利亚。”
“他们会联合起来,用更隐蔽的方式对抗我们。”
“治标不治本。”
李承乾转过身。
眼中闪烁着一种深邃如星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他们不是想结盟吗?”
“那就让他们结。”
“他们不是做着远征东方的发财梦吗?那就让他们做。”
“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清晰,“对西州大陆,进行最高级别的通讯静默和情报封锁。”
“让他们对我们的所有认知,都停留在奥古斯特那个使者带回去的、被他们当成谎言的层面上。”
“让他们去联合,去集结,去耗尽他们每一个国家的国库,去打造他们自以为是的‘无敌舰队’。”
“让他们满怀着征服与掠夺的希望,耗费数月甚至一年的时间,跨越那无尽的海洋。”
李承乾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然后……就在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看到我们海岸线的那一刻,就在他们以为黄金与荣耀触手可及的那一刻……”
“我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报复。”
“我要的是一场文明级别的公开处刑。”
“我要让整个西州,乃至这个星球上所有的文明都亲眼看到,当他们的倾国之力,在我们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我要打断的,不仅仅是他们的舰队,更是他们的脊梁,是他们整个文明的自信与未来!”
“让他们来。”
李承乾最后说道。
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让他们带着所有的希望而来,然后……带着永世的绝望,沉入海底。”
余音散尽。
殿内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这不是无人响应的尴尬,更不是心怀异议的沉默。
在场的每一位,都是大夏帝国的栋梁,是从无数风浪中走出的精英。
他们瞬间便领会了这道命令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与魄力。
先前还因义愤而须发戟张的赵信,此刻缓缓地坐回了紫檀木椅。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怒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撼与彻悟的复杂神情。
他戎马一生。
信奉的是以雷霆之势摧枯拉朽,讲究的是一击毙命。
但元首的计策。
却超越了单纯的“战胜”,抵达了“诛心”的层面。
直接派兵踏平法兰西,固然能一雪前耻,彰显国威。
可那不过是打断了强盗伸出的一只手。
这只手的主人,以及周围环伺的、更多的潜在强盗,只会因恐惧而暂时蛰伏,在暗中磨砺更锋利的獠牙,等待下一次机会。
但若是将他们引诱出来。
让他们倾尽国力,汇聚成自以为是的“最强一击”,再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其彻底碾为齑粉……
那打断的。
便不止是他们的手脚。
更是他们整个文明的脊梁与傲骨。
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元首英明。”
赵信将军缓缓起身,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臣,附议。此计,可令西州蛮夷百世不敢再生觊觎之心。”
随着赵信的表态。
殿内其余的重臣也纷纷反应过来。
“陛下此策,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万全之策。”
一位身着文官朝服的老者抚须赞叹。
“一战而定乾坤,可免去后续无数征伐与安抚的靡费。”
“让其自耗国力而来,更省去我大夏远征的劳顿。”
掌管着帝国最高情报机构“镜台司”的都督,一个面容始终笼罩在阴影中的男子,也用他那特有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说道:
“镜台司可立即切断与西州的一切‘灵犀’通讯,封锁所有情报渠道,确保西州联盟对我们的认知,停留在使者奥古斯特的片面之词上。”
“他们将如一群蒙着眼睛的蠢牛,一头撞向烧红的铁板。”
大殿之内,再无一丝异议。
所有的愤怒都已沉淀,转化为一种冰冷而高效的杀意。
这台名为“大夏”的庞大战争机器。
并未如西州所预料的那般发出震天的怒吼,而是悄无声息地隐匿于阴影之中,收敛了所有的爪牙与气息。
变成了一个耐心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终极掠食者。
“准。”
李承乾吐出一个字,威严而冷酷。
“兵部、镜台司,即刻执行。”
“另,通告沿海各港口,所有民用船只暂缓出海,天基防卫系统进入二级戒备状态。”
“我,要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准备一场最盛大的‘欢迎’仪式。”
“明白!”
众臣齐声应诺,声音在大殿中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
命令下达。
整个大夏帝国如同一个精密的仪器,悄然运转。
但从表面上看。
一切都风平浪静。
远洋的舰队没有调动,边境的军队没有集结,官方的喉舌没有发出任何谴责或警告。
那场发生在遥远西州的血腥劫掠。
仿佛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在大夏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