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钻进了每个人的脑海。
恐惧,比刚才面对钢铁舰队时更加纯粹、更加原始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如果说。
大夏的钢铁战舰是他们可以看见的、虽然无法战胜但至少可以理解的敌人。
那么。
这来自水下的攻击,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是海怪?
是某种被大夏人驯服的深海巨兽?
还是……
某种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来自魔鬼的武器?
“下面!海下面有东西!”
恐慌的尖叫声终于划破了死寂,彻底引爆了积累到极点的恐惧。
士兵们疯了一样地冲到船舷边。
徒劳地向着深不见底的、已经开始变得幽暗的蓝色深海望去,试图找出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但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也就在这个时候。
在另一艘属于北境王国的长船旁边,平静的海面突然被一道白色的线条划破。
那线条速度极快。
像一条银色的梭子鱼,拖着长长的气泡,径直射向长船的侧舷。
“那是什么——!”
船上的维京战士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轰隆——!”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次,爆炸的威力似乎更大。
长船的侧舷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汹涌的海水疯狂灌入。
这些吃水较浅、结构相对脆弱的船只,在这样的打击下根本不堪一击,迅速倾覆,将满船的壮汉全部倒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一个……又一个……
如同死神的点名。
沉闷的爆炸声在舰队中此起彼伏。
一艘又一艘的战船,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被来自水下的攻击撕成碎片。
没有炮火的轰鸣,没有敌人的踪影。
只有那一道道在水中时隐时现的、如同死亡轨迹般的白色航迹,和随之而来的、致命的爆炸。
西州联合舰队的残兵们,彻底崩溃了。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戏耍般的屠杀。
他们就像是掉进了蜘蛛网里的飞虫,而那只看不见的蜘蛛,正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它的猎物。
“魔鬼!是魔鬼在水下!”
“我们被诅咒了!这是神的惩罚!”
哭喊声、祈祷声、绝望的嚎叫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就在这时。
“太阳王”号的船首前方不远处,海面突然涌起一个巨大的水包。
紧接着。
一个通体漆黑、光滑如鲸背的巨大物体,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水中升腾而起。
海水顺着它圆润的金属外壳哗哗流下。
在夕阳最后的余光中,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光泽。
它没有桅杆,没有船舷。
只有一个小小的、像是塔楼般的指挥台,上面还有一根奇怪的、仿佛独眼巨人眼睛般的“镜管”,正缓缓转动着,冷漠地扫视着这片死亡之海。
“那……那是什么……”
阿尔瓦雷斯公爵死死地抓着栏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是船吗?
不,没有任何一艘船是长成这个样子的。
那是海怪吗?
不,没有任何一种血肉生物,会拥有如此完美的、充满了工业造物气息的金属身躯。
那是。
一头能够潜行于深海之下的,钢铁巨兽!
这一刻。
一个无比恐怖、无比清晰的念头,击穿了阿尔瓦雷斯公爵以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西州将士的灵魂。
大夏的军队,不仅征服了海面,他们甚至……
征服了深海!
他们拥有能够在水下航行、并发起攻击的武器!
这个认知所带来的绝望,是毁灭性的,是彻底的。
如果说。
钢铁战舰让他们看到了科技的差距,让他们失去了在海上决战的勇气。
那么。
这艘“潜水船”的出现,则彻底剥夺了他们所有的安全感,粉碎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
大夏的军队可以无声无息地,绕过任何港口的封锁和海岸的防御,出现在他们国家最腹心的水域。
他们的商船航线将不再安全。
他们的海军基地将形同虚设。
他们的国王甚至可能在自己的海滨城堡里,被来自水下的攻击炸上天!
这仗,还怎么打?
根本就没法打!
这不是一场对等的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
他们就像一群手持长矛的原始部落,去挑战一个拥有坦克和轰炸机的现代国家。
“完了……一切都完了……”
阿尔瓦雷斯公爵松开了手,整个人颓然地向后退去,撞在了桅杆上。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那艘黑色的潜艇并没有停留太久,它只是在海面上完成了一次示威般的亮相,便又缓缓地沉入水中,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如同一个幽灵,来去无踪。
但它的出现。
已经起到了比击沉一百艘战舰更可怕的效果。
越来越多的潜艇开始在西州舰队的周围浮出水面,它们像一群黑色的海豚,在燃烧的船只残骸间穿梭,用它们那冰冷的钢铁身躯,宣告着深海的主权。
攻击仍在继续。
但变得更像是一场精准的“筛选”。
最终。
在这场水下幽灵的围猎下,西州联合舰队那几十艘幸存的战舰,被一艘接一艘地送入海底。
火焰与浓烟染黑了天空。
绝望的惨叫声渐渐稀疏,直至彻底消失。
广阔的海面上。
只剩下最后一艘船——那艘伤痕累累的旗舰,“太阳王”号。
它孤零零地漂浮在由无数同伴的残骸所组成的坟场中央,像一座海上的孤坟。
船上的幸存者们,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看着周围那些黑色的潜艇,不再哭喊,也不再逃跑,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最后的一击。
然而,攻击并没有到来。
那些钢铁幽灵在摧毁了其他所有船只后。
便停止了攻击。
只是在远处静静地游弋着,仿佛在监视,又仿佛在驱赶。
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传递给了“太阳王”号上的每一个人:
你们,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