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联合起来!”
费迪南德也附和道,“我们所有王国组成联军,共同对抗大夏的入侵!”
“他们的军队再强,也不可能同时与我们所有人为敌!”
一时间。
这些刚刚还如同斗败公鸡的国王们,仿佛瞬间找回了雄心壮志。
他们高声谈论着回到故土后要如何整军备战。
如何联络盟友,如何发动子民,用游击、骚扰、坚壁清野等种种方式,将大夏的军队拖入战争的泥潭。
在他们看来。
大夏释放他们,是整个战局的转折点。
这是他们的机会。
是西州大陆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出了这座囚禁他们多日的庄园。
大夏方面似乎真的不再理会他们。
甚至还“贴心”地为他们每个人准备了一辆马车和几名护卫,负责护送他们离开帕里西亚的范围。
一路上。
阿方斯国王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街道比他记忆中要干净整洁得多。
往日里随处可见的流浪汉和乞丐消失无踪。
行人们步履匆匆。
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希望”的神采。
在一些街角。
他甚至看到了大夏人设立的“招工处”,无数的平民排着长队。
大家脸上带着热切的期盼,讨论着关于“驰道”、“巨港”这些他们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
阿方斯心中冷笑。
“等我回到王座,我会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在国王的军队面前,将不堪一击!
马车很快驶出了帕里西亚城。
在城外的官道上。
十几位国王分道扬镳,各自踏上了归国的路途。
临别前。
他们还互相约定,一旦各自稳住国内局势,便立刻派遣使者,商讨结盟对抗大夏的细节。
看着彼此远去的背影。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重获新生的喜悦和即将展开宏图霸业的豪情。
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
自己正兴高采烈地奔赴的,不是权力的王座,而是一座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断头台。
……
阿方斯国王的归途最为短暂。
仅仅用了三天时间。
他的马车便抵达了法兰西王国的边境。
当看到那熟悉的鸢尾花旗帜还在边境哨所上空飘扬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
情况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至少,他的王国还在。
然而。
当他亮出国王的徽记,要求边境守军立刻为他准备最快的快马和最精锐的护卫时。
他遭遇了第一个软钉子。
边境的守备官,一个他亲手提拔起来的骑士,在见到他时虽然表现出了应有的尊敬和礼貌。
但对于他的命令,却用一种委婉的口吻推脱了。
“陛下,万分抱歉。”
“目前边境防务紧张,所有战马和士兵都有任务在身,实在无法抽调。”
“不过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舒适的马车,可以护送您前往下一个城镇。”
阿方斯瞬间皱起了眉头:
“防务紧张?”
“谁给你们的任务?难道大夏的军队已经打过来了吗?”
“不,陛下。”守备官的表情有些古怪。
“是……是德蒙塔公爵和马尔斯伯爵他们下达的联合命令。”
“他们要求我们配合大夏方面的工程队,对边境的道路进行勘探和测量,以确保‘一级驰道’项目能够顺利展开。”
“所有的兵力,都在维持秩序和保护工程人员的安全。”
德蒙塔公爵?
马尔斯伯爵?
阿方斯愣住了。
这不都是他在帕里西亚最核心的封臣吗?
他们不和自己一样,对大夏充满了敌意吗?
怎么会去配合大夏搞什么“驰道”?
一股不祥的预感。
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阴沉着脸坐上了守备官准备的马车。他决定先回到王都,召见这些贵族问个清楚。
他相信。
只要他这位国王还活着,还坐镇在王都,这些贵族就不敢真的背叛他。
然而。
越是靠近王都,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他发现。
沿途所有的城镇和村庄,秩序井然得有些过分。
以往那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许多由本地贵族牵头组织的“工程筹备处”。
大量的青壮年平民被组织起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各种准备工作。
他们谈论的,不再是收成和税负。
而是“计件薪酬”、“技术培训”、“港口红利”这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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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他这位国王的马车经过时。
那些平民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又立刻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那种眼神。
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彻底的无视。
仿佛他这个国王。
还不如他们手中正在测量的一根标杆重要。
当阿方斯国王终于抵达王都时,他所看到的景象,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王都的城门大开着。
守城的卫兵虽然还穿着法兰西王国的制服,但许多人的手臂上,都多了一个印有大夏龙纹的袖标。
他们正在配合一些身穿黑色正装的大夏人,对进出城的人员和物资进行登记。
阿方斯几乎是怒吼着冲下了马车,对着卫兵队长咆哮道:
“谁允许你们让东方人接管城防的?”
“你们的忠诚呢?”
“你们向鸢尾花旗帜立下的誓言呢?”
那名卫兵队长看到暴怒的国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同情与无奈的复杂表情。
他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陛下,我们并未交出城防。”
“我们只是在协助西州事务部的专员们,维持王都的秩序,为即将到来的‘大营建时代’做准备。”
“这是所有大贵族们一致同意的决定。”
又是贵族!
阿方斯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终于意识到。
问题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在他被软禁的这段时间里,他的那些“忠心耿耿”的贵族们,已经彻底倒向了大夏!
他疯了一样冲进王宫。
立刻下令召见德蒙塔公爵、马尔斯伯爵等所有在王都的大贵族。
他要当面质问他们!
他要用国王的权威,剥夺他们的封地和头衔!
他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背叛,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
这一次,他等来的不再是推诿,而是赤裸裸的蔑视。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一个贵族前来。
两个小时过去了,宏伟的觐见大厅里,依旧只有他和他最贴身的几个侍从。
冰冷的孤寂和被彻底抛弃的恐慌,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阿方斯国王的内心。
他像一头困兽。
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那些背叛者的名字。
就在他的理智即将被愤怒和恐惧吞噬时,大厅的门外,终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阿方斯精神一振。
以为是那些贵族终于良心发现,前来向他请罪了。
他猛地转过身。
脸上已经带上了准备降下雷霆之怒的威严表情。
可当大门被推开。
涌进来的,却不是那些身穿华服的贵族,而是一群手持棍棒、铁锹、锤子的平民!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愤怒与神圣的表情。
为首的几人。
正是王都内小有名气的工匠和商人。
在他们身后。
是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而他那些本该誓死保卫王宫的卫兵,此刻却默默地站在人群的两侧。
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低着头,任由这股汹涌的人潮冲进了王宫。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阿方斯国王色厉内荏地尖叫道,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王座。
“造反?”
为首的一名铁匠。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冷笑着上前一步。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对国王的敬畏,只有审判般的冰冷,“不,阿方斯。”
“我们不是在造反,我们是在执行人的意志!”
“大夏给了我们光明的未来!”
“他让我们知道,我们不是生来就该被压榨的牲口!”
“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去工作,去赚钱,去过上体面的生活!”
“而你!”
铁匠用手中的大铁锤,指向瑟瑟发抖的国王。
“你的存在,就是对这个未来的最大威胁!”
“只要你还坐在这个王座上,我们就永无宁日!”
“你只会想着夺走我们的一切,让我们重新回到过去那种黑暗、绝望的日子里!”
“拿下他!为了我们的面包和未来!”
“推翻暴君!”
“绞死阿方斯!”
人群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他们不再是沉默的羔羊。
李承乾的演讲和贵族们切实的行动,已经让他们变成了敢于向旧世界挥起屠刀的雄狮!
阿方斯身边的几个侍从试图拔剑抵抗,但瞬间就被愤怒的人潮所淹没。
阿方斯本人。
则被那名铁匠和另外几个壮汉一把从王座上拽了下来。
他头上的王冠滚落在地。
身上的华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他惊恐地尖叫着,挣扎着。
但在这个由无数平民汇聚成的力量洪流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力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被粗暴地反剪双手。
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觐见大厅,拖出了王宫。
宫外的国王广场上,人山人海。
在广场的正中央,一个崭新的、由黝黑木料和冰冷钢铁构成的庞然大物,已经悄然竖立起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断头台。
冰冷的刀刃。
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阿方斯国王被人群簇拥着、推搡着,一步步押向那个他从未见过的恐怖刑具。
他的双腿早已发软,几乎是被架着往前走。
他看着周围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子民,如今却用一种审判仇寇的目光看着他,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荒谬与绝望。
他不明白。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才是国王,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明明他才刚刚从囚禁中归来,准备重振王权,对抗侵略者!
为什么……
为什么到头来,要被送上断头台的,竟然是自己?
在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中。
他终于被押送到了国王广场的中央,重重地推倒在冰冷的断头台前。
冰冷。
这是阿方斯国王唯一的感受。
不是来自夕阳下广场石板的寒意,也不是秋风穿透他破烂丝绸外衣的凉意,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名为绝望的冰冷。
他被粗暴地按倒在地。
脸颊紧紧贴着断头台那油腻而带着铁锈味的木槽。
这个角度。
让他恰好能看到下方那个用来承接头颅的柳条筐,筐里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暗色污渍,不知是哪位不幸的前辈所留。
而他的正上方。
是那片被无数工匠精心打磨过的、闪烁着死亡寒芒的斜面刀刃。
它像一弯悬挂在脖颈上方的死亡之月,冷漠地倒映着他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懵了。
阿方斯国王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
怎么会这样?
自己……自己是国王啊!
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是鸢尾花王朝血脉的继承者!
自己的生命,与整个国家的荣光紧密相连!
审判?
平民的审判?
这简直是创世以来最荒谬的笑话!
历史的长河中,只有国王审判臣民,何曾有过绵羊审判牧者的先例?
国王可以战死,可以被敌国的君主囚禁或处决,甚至可以被发动宫廷政变的贵族毒杀!
但绝无可能。
也绝不应该!
被一群自己治下的泥腿子、贩夫走卒,以“自由”的名义,押上这可笑又可怖的刑台!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他不理解,也想不明白。
他只是遵从着祖先的法则,统治着这片土地。
他向贵族分封土地,向平民收取税赋,这一切不都是天经地义、亘古不变的真理吗?
这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