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人群散去，珍珠楼璀璨的穹顶下，只剩下胜利者的余韵。
王大锤兴奋地把那身憋屈的西装领带扯掉，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衬衫，他一屁股坐在昂贵的地毯上，大口喘着气：
“憋死我了，凡哥，这玩意儿比穿着潜水服还难受。不过，看那帮漂亮国佬吃瘪的样儿，真他娘的值！”
李卫国教授和他的团队，则围着那份刚刚签署的协议，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激动得老脸通红，讨论着如何尽快启动“微创共振”技术的实际应用。
白雪走到陈凡身边，将一杯温水递给他，眼里的波光，比窗外的极光还要动人。她什么都没说，但陈凡知道，她懂他所有的布局和疲惫。
“我们回家。”陈凡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暖。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那是一个外国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灰色亚麻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随性而又优雅。
他有一头银灰色的卷发，和一双如同冰海般深邃的蓝色眼眸。
他不像哈里森那样咄咄逼人，也不像杜阿尔特公爵那样带着贵族的疏离，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仿佛已经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王大锤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从地上一蹦三尺高，警惕地挡在陈凡身前，像一头护食的巨熊：“你谁啊？鬼鬼祟祟的！”
那人没有理会王大锤的敌意，他的目光，越过王大锤的肩膀，径直落在了陈凡身上。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脸上带着一丝探究的微笑。
“陈先生，你好。我叫卡斯宾。”他的中文，带着一种奇特的，牛津腔调的字正腔圆，“冒昧打扰，我旁听了你们的整场会议。很精彩的博弈，你赢了全世界，但你可能惹恼了神明。”
陈凡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他示意王大锤稍安勿躁，自己则缓步上前，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卡斯宾先生，我不信神。”陈凡的语气很平淡。
“是吗？”卡斯宾的笑容不变，“那我们换个说法。你以为你给那头巨兽，划定了一个安全区。
但实际上，你只是在它的卧室门口，竖起了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然后，你打算带着全世界的强盗，去偷它床底下的金子。
他比划了一个有趣的手势：“你觉得，它醒来后，会先看牌子，还是先吃掉门口的人？”
这番话，让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李卫国等人，心头猛地一沉。
他们光顾着兴奋于技术和利益的分配，却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个最根本的，无法用数据衡量的风险。
王大锤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顿时火冒三丈：“你他娘的咒谁呢！”
“大锤。”陈凡再次制止了他。
陈凡看着卡斯宾，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多了一丝兴趣：“卡斯宾先生，你似乎对那位‘大家伙’，很了解？”
“我们家族，或者说，我们这个松散的联盟，关注它已经超过三百年了。”卡斯宾坦然地回答，“从你的那张羊皮纸海图被绘制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它的邻居了。”
“我们称自己为‘守望者’。”
“守望者？”陈凡重复着这个词，脑海中，未来的记忆碎片，开始飞速地闪烁。
他似乎在某个极其隐秘的，关于深海开发的顶级论坛上，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传说中的组织，由一群对海洋有着近乎偏执的敬畏，并且掌握着远超时代科技的神秘人物组成。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早就跟他们打上了交道。
“所以，你是来警告我的？”陈凡问。
“不，我是来寻求合作的。”卡斯宾摇了摇头，“你的出现，是个意外。
一个让我们这些守望者，都感到棘手的意外。你用商业和政治的手段，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这打破了我们几百年来的默契。”
“但同时，”卡斯宾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你也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你提出的‘微创共振’开采，虽然在我们看来，依旧粗鲁得像是在给沉睡的巨人挠痒痒，但至少比哈里森他们想用的电钻，要文明得多。”
“最重要的是，”卡斯宾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似乎，对它，没有贪婪之外的恶意。”
陈凡笑了：“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直觉。”卡斯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个老水手的直觉。我看到了你向全世界展示那只眼睛的录像，你的眼神里，有震撼，有盘算，但没有征服欲。
你把那只眼睛，当成一个平等的，需要去理解的对手，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屠宰的猎物。”
“这，就是我们能谈的基础。”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方正正的物件，递给陈凡。
“这是我们合作的诚意。也是对你，作为一个有潜力的新‘邻居’的，一点小小的考验。”
陈凡接过东西，入手很沉。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不知是石头还是金属的残片。
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蜂巢状的，极其规整的孔洞。仔细看，那些孔洞的内壁，似乎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微翕张，仿佛在呼吸。
“这是什么？”李卫国教授忍不住凑了过来，他戴上眼镜，仔细观察着，脸上充满了困惑与痴迷，“这种结构不属于地球上任何已知的物质构成！”
“我们称之为‘利维坦的鳞片’。”卡斯宾说，“三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在那片海域，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他们的船被撕碎了，侥幸活下来的人，在一座漂浮的‘黑色岛屿’上，找到了它。后来他们才明白，那不是岛，那是从巨兽身上，脱落的一块皮肤。”
“它有一个特性。”卡斯宾的目光，转向陈凡，“它能与某种特定的‘声音’，产生共鸣。找到那种声音，你就能找到，比海底那座稀土矿，珍贵一万倍的，真正的宝藏。”
“什么宝藏？”王大锤下意识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