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省里的人估计也蒙了,就连夜调查。结果查到渡边那艘是黑船,船上还有些见不得光的勘探设备。最关键的是,咱们报警的记录,还有刀疤刘那伙人纵火的口供,全都摆上去了。”
“这下好了,‘恶意攻击’变成了‘反击境外势力窃密’,‘商业英雄’变成了‘商业间谍’。听说省外事办的人,直接把东洋大使馆的电话给挂了,还回了封函,说我方对东洋公民在我国内陆及领海,从事危害我国安全的行为,表示强烈愤慨和谴责,并保留进一步追究的权力!”
“哈哈哈哈!”王大锤笑得直拍大腿,“这脸打的,隔着一个省都听见响了!我估计那小东洋大使,脸都绿了!”
陈凡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收敛了。
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新日升背后是摩根,是漂亮国。一个渡边倒下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大锤,去备车。天亮后,我们去市里。”
第二天一早,当陈凡的车队刚刚驶出北海镇时,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却迎面驶来,并且不偏不倚地,停在了陈凡的头车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径直走到陈凡的车窗前,敲了敲玻璃。
“陈凡同志,你好。”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中央特殊资源调查办公室的,我叫钟元年。我们,需要谈谈。关于昨晚,你在鬼哭礁,捞到的那条‘大鱼’。”
陈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国家的力量,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书房里,气氛有些凝重。
钟元年没有坐陈凡对面的沙发,而是像个主人一样,径直走到了那副巨大的海图前。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了“鬼哭礁”的红圈上,指关节轻轻敲了敲。
“我们的人,昨晚也在附近。”钟元年的开场白,直接而又犀利,“一艘隶属于南海舰队的声呐勘测潜艇。他们记录到了两件事。第一,一艘不明国籍的快艇,对你的船,有明显的敌意和攻击企图。
第二,在你们交火的海域,出现了一种我们数据库里,从未有过的,极高能量级的次声波。”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陈凡:“陈总,或者我该叫你,陈海王。你在冰岛,用一个‘利维坦’,把全世界的巨头玩弄于股掌之上。现在,你在我们家门口,又找到了什么?一条小一点的‘利维坦’吗?”
这是一个下马威。钟元年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陈凡:别耍花样,我们什么都知道。
王大锤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感觉到,这个叫钟元年的男人,身上那股气场,比他在部队里见过的最高级别的首长,还要吓人。
白雪也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陈凡身边靠了靠。
陈凡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慌乱。他给白雪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亲自给钟元年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钟主任,您言重了。”陈凡的语气,不卑不亢,“我只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渔民。运气好,总能碰到一些别人碰不到的鱼。至于您说的‘利维坦’,那只是西方媒体的夸大其词。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是吗?”钟元年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浮沫,“运气好,能提前预判到东洋间谍的纵火计划?”
“运气好,能在一片连军用罗盘都会失灵的海域里,给一艘价值不菲的走私艇,设下一个精妙的口袋阵?运气好,还能恰好在那片海域,录到一段让我们的声学专家,研究了半宿都没搞明白的‘怪声’?”
钟元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陈凡布下的层层迷雾。
陈凡知道,跟这种人打太极,没有意义。他要的,是真东西。
“钟主任,既然您都查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陈凡坐了下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鬼哭礁那地方,确实有古怪。我这次去,就是为了验证一个我们当地流传已久的传说——‘龙王信’。”
他避重就轻,将自己的动机,归结于一个传说。
“至于渡边雄一,他不是第一天跟我作对。从冰岛开始,他和他背后的新日升,就一直想置我于死地。我猜到他会狗急跳墙,提前做了点防备,不算过分吧?”
钟元年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陈凡继续说道:“至于您说的那个‘怪声’,我们确实录到了一些。李卫国教授初步判断,可能是一种罕见的,海底声学现象。但这种现象,似乎极不稳定,并且……与那片海域的地质结构,有很强的关联。
渡边雄一的船上,装载了高功率的勘探设备,我怀疑,他就是冲着这个去的。我将他的船撞沉,一方面是自卫,另一方面,也是怕他那种粗暴的探测方式,会引发什么不可预知的灾难。”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自己的动机,又点出了潜在的风险,还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顾全大局的爱国企业家。
钟元年终于抬起眼皮,看了陈凡一眼。
“你的意思是,那片海域,有巨大的科研价值,但也同样,有巨大的风险?”
“可以这么理解。”陈凡点头,“而且,根据我的观察,那种声学现象,似乎与某种……特殊的‘钥匙’,有关。没有这把‘钥匙’,任何外部的强行干预,都可能导致它的结构被破坏,甚至彻底消失。”
说着,陈凡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块“利维坦的鳞片”,放在了桌上。
他没有解释这是什么,只是把它当成一个道具,一个增加自己话语权重的筹码。
钟元年的目光,落在那块平平无奇的黑色残片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