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声致发光特性,都消失了。”一个年轻的物理学家,扶了扶厚厚的眼镜,声音嘶哑地汇报着,“一旦脱离了‘龙王井’那里的高压和特殊水文环境,它就变成了一块死物。我们尝试了模拟环境,加压、改变水体成分、用录音播放‘龙王信’的频率去激发它,都没有任何反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这个发现,意味着他们无法将晶体带出水面进行研究,更无法进行大规模的能量采集。就好比发现了一座金山,却发现那金子一离开矿洞,就会变成石头。
“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这座宝山,什么也做不了?”一个负责能源转换的专家,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钟元年也坐在会议室里,眉头紧锁。国家为此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如果项目卡在这里,他将面临巨大的压力。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陈凡身上。
从项目开始,陈凡似乎就成了一个“甩手掌柜”,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很少发表意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年轻人,才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
陈凡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说话。他缓缓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
“各位教授,专家。”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我们似乎,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我们总想着,怎么把山,搬到我们面前来。但有没有可能,换一种思路?”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海底剖面图,标记出了“龙王井”的位置。
“既然‘人鱼之泪’离不开它的原生环境,那为什么,我们不干脆,把实验室,直接建到它的旁边去呢?”
“把实验室建到海底?”李卫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小凡,你的想法很大胆。但是,鬼哭礁海域的水深,超过了五百米,那里的水压,足以把一辆坦克压成铁饼。现有的技术,就算是军用级别的深潜器,也无法长时间在那里停留作业,更别提建立一个可供多人长期工作的,永久性基地了。”
“现有的技术,确实不行。”陈凡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所以,我们需要一点……想象力。”
他手中的笔,开始在白板上飞快地移动。他画的,不再是简单的示意图,而是一个个,充满了未来感的,结构复杂的草图。
一个巨大的,如同倒扣的碗一样的,半球形透明穹顶。
穹顶之下,是分层的,模块化的,集生活、科研于一体的功能区。
一套复杂的,可以自动调节内外压差的,环形水压平衡系统。
几条如同章鱼触手一般,可以伸出穹顶,进行精细作业的,高强度机械臂。
……
他一边画,一边说着自己的构想。
“我们不需要用蛮力去对抗水压。我们可以利用水压。建立一个内外压力动态平衡的结构,让海水,成为我们最坚固的墙壁。”
“材料学上,我们可以放弃传统的金属,尝试用碳纤维复合材料,甚至是……从‘利维坦鳞片’的结构中,寻找灵感,研发一种全新的,仿生高压材料。”
“能源,可以直接从‘人鱼之泪’的共振场中,进行无线采集。我们甚至可以在基地周围,布置一个能量接收矩阵……”
陈凡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他没有直接抛出任何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名词,但他所描述的每一个构想,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在场所有科学家脑海中,一扇扇被现有知识禁锢的大门。
他们看着白板上那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的,如同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海底城市”雏形,眼神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狂热。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一个机械工程学的泰斗,激动地站了起来,冲到白板前,指着那个水压平衡系统的草图,“这个设计,太巧妙了!它解决了我们一直以来,在深海承压结构设计上,遇到的最大难题!”
“还有这个仿生材料的思路!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自然界,才是最好的老师!那头‘利维坦’,能在万米深海生存,它的身体结构,本身就是一部活的,超高压材料学的教科书!”
整个会议室,彻底沸腾了。
刚才还愁云惨淡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专家,都围在了白板前,七嘴八舌地,对陈凡的草图,进行着补充和完善。一个看似天方夜谭的计划,在这些国家最顶尖的大脑的激荡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满,变得可行。
王大锤从门缝里,看着里面那群跟打了鸡血一样的科学家,又看了看站在人群中心,云淡风轻的陈凡,小声对旁边的白雪嘀咕:“嫂子,我怎么感觉,凡哥不像是在开会,像是在庙里开光呢?他画了几个圈圈,这帮老专家,就跟被神仙点化了一样。”
白雪莞尔一笑,眼中的爱意与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只有钟元年,没有参与到热烈的讨论中。他一直坐在原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陈凡。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探究。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一个十八岁起家的渔民?一个商业巨鳄?
不,这些身份,都无法解释他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甚至超越想象的知识和构想。
他就像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披着这个时代的皮囊,不动声色地,撬动着整个世界的未来。
会议结束时,一个代号为“龙宫”的,史无前例的深海基地建造计划,正式立项。
钟元年走到陈凡身边,声音低沉。
“陈凡同志,我需要一个解释。”
陈凡看着他,神色平静:“钟主任,您需要的,不是解释。您需要的,是一个结果。而我,可以给您这个结果。”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
最终,钟元年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的结果。”
他转身离去。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对于国家而言,拥有一个陈凡,远比搞清楚“陈凡是谁”,要重要得多。
夜深人静,陈凡独自一人,站在海边的礁石上。
海风吹拂,带着咸腥的气息。
他拿出那枚“牧羊人”留下的鲸鱼木雕。在月光下,木雕的纹理,似乎在缓缓流动。
“龙宫”计划,是他为了开发“人鱼之泪”而布下的局,但同时,他心里清楚,这或许也是他应对那场即将到来的“1225”灾难,唯一的希望。
如果那场海啸,真的是“牧羊人”的手笔,那么,它的源头,一定也在深海。
只有深入海底,去到那个未知的世界,他才有可能,找到一丝,对抗那非人力量的,微弱的可能。
他的目光,望向黑暗的印度洋方向。
“不管是神,还是鬼。想在我的海里,放肆,都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