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计划的启动，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国家力量的驱动下，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运转。北海镇，这个昔日宁静的渔港，一时间成了无数顶级大脑汇聚的漩涡中心。
图纸、数据、模型，在保密等级最高的实验室里日夜流转，每一个细节的推进，都牵动着中枢的神经。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陈凡在白板上勾勒出的那个天才构想，如同空中楼阁，需要最坚实的基石来支撑。
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加工“龙宫”主体承压结构所需的超高精度机床。这种代表着工业制造金字塔尖的设备，在九十年代的华夏，尚是一片空白。
唯一的希望，在欧洲，在以严谨和精密着称的德国。
三个月后，德国，汉堡港。
湿冷的海风裹挟着柴油与海水的混合气息，吹在王大锤的脸上。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夹克，脚上蹬着锃亮的皮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自在。他看着码头上那些金发碧眼、人高马大的洋人，又瞅瞅身边川流不息的集装箱卡车，忍不住凑到陈凡身边，压低了声音。
“凡哥，你说这帮老外，咋长得跟咱村口那大白鹅似的，脖子老长，还一个劲儿地伸着。还有这港口，也太大了，一眼望不到头，咱那北海镇的港口跟这一比，就跟个澡盆子似的。”
陈凡笑了笑，没接话。他这次来德国，目标明确——拿下德玛吉公司最新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这种级别的工业母机，在当时对华夏是严格禁运的。
但陈凡自有他的办法，他通过在冰岛埋下的商业关系网，绕了几道弯，以一家瑞典公司的名义，才获得了这次宝贵的看货与谈判机会。
陪同的德方联络人，一个叫汉斯的胖子，正满头大汗地打着电话，似乎在确认什么事情，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是的，尊贵的客人已经到了”。
等待的间隙，陈凡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个泊位吸引了。
那里停靠着几艘悬挂着太阳旗的货轮，船身上印着“三井船舶”的巨大标志。
一群穿着西装的东洋人，正趾高气扬地指挥着德国工人，将一个个巨大的、用灰色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小心翼翼地吊装上船。
王大锤也注意到了，撇了撇嘴：“又是这帮小东洋，走到哪儿都能碰见，跟苍蝇似的。看那领头的矮子，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陈凡的眼神，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灰色货箱。别人看到的是货物，他看到的，却是未来三十年，扼住无数国家科技咽喉的——光刻机！
虽然只是早期的型号，但在他这个重生者的眼中，这些笨重的铁疙瘩，比码头上所有的黄金加起来，都要珍贵一万倍！
他记得很清楚，荷兰的阿斯麦公司，为了规避某些禁令，在早期常常会通过汉堡这样的自由港，以“精密光学仪器”的名义，将产品转运给东洋的客户。
这是一个巨大的，隐秘的财富与国运的流动管道。
就在这时，那群东洋人的领队，一个梳着油亮分头，身材矮胖，名叫田中信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陈凡的注视。他看到两个东方面孔，尤其是陈凡那年轻而又专注的眼神，让他感到一丝不快。
他朝这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操着一口生硬的英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看什么？”
陈凡身边的翻译正要开口，陈凡却抬手制止了他。他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微笑着回答：“我们是来旅游的，先生。只是对这些巨大的机器感到好奇，请问这是什么？”
田中信上下打量着陈凡和王大锤。两人穿着虽然得体，但都不是什么奢侈品牌。在他眼中，这就是两个来自贫穷国度的乡巴佬，跑到发达国家来开眼界。
他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嘴角一撇：“好奇？这不是你们该好奇的东西。这是我们大东洋帝国，用来制造世界上最先进芯片的设备。说了你也不懂，就像猴子无法理解人类的工具一样。”
他顿了顿，轻蔑地补充道：“你们华夏，还在玩泥巴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用这个，改变世界了。快点离开这里，不要耽误我们宝贵的时间。”
这话一出，王大锤那火爆脾气“噌”地就上来了。他往前一步，把那身新夹克撑得“咯咯”作响，蒲扇大的巴掌都快扬起来了。
“你个狗日的小矮子，说谁是猴子呢！”
陈凡一把按住了他，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他看着田中信那张写满了傲慢与偏见的脸，心中那股沉寂已久的杀伐之气，开始翻涌。
他没有愤怒，更没有争辩。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这样自以为是的嘴脸。跟他们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对付这种人，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站到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然后，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他明白什么叫绝望。
陈凡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人畜无害的微笑。他甚至微微鞠了一躬，用一种近乎谦卑的语气说：“先生教训的是。我们确实不懂。打扰您了。”
田中信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开，嘴里还用日语跟手下嘟囔着：“支那人就是这样，不骂一顿，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王大锤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凡哥！就这么让他走了？我非得……”
“大锤。”陈凡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跟一条狗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份。而且，他很快就会知道，猴子，有时候是会抢走香蕉，再拆了整个果园的。”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翻译和助理，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刚刚打完电话跑回来的汉斯，都瞠目结舌的命令。
“去查。这个泊位，以及它所属的这个‘阿尔托纳’港区，现在是谁的产业。”
助理愣了一下：“陈总，您的意思是……”
陈凡的目光，穿过喧嚣的码头，落在那艘正在装载“国运”的东洋货轮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的意思是，我要买下它。”
“如果它正在出售，就用最快的速度，最高的价格买下来。如果它不卖……”陈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那就想办法，让它不得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