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吱嘎——”
绞盘转动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粗大的钢丝绳绷得笔直,一点一点地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延伸。
林铮被悬在半空中。
四周是冰冷潮湿的井壁,黑色的岩石像怪兽的獠牙,随时准备将入侵者撕碎。
头顶的那束光,越来越远,直至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瓦斯味和腐烂的霉味。
“滋滋”
耳麦里传来电流的杂音,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
“书记,深度八十米。”
“氧气含量正常,瓦斯浓度稍微有点高,您注意安全。”
消防队长的声音有些发颤。
“收到。”
林铮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打开战术射灯。
强光刺破黑暗,照亮了下方狭窄的通道。
这是一条废弃多年的通风井,井壁早已风化,摇摇欲坠。
有些地方甚至塌陷了一半,只能容一个人侧身勉强挤过。
“停。”
林铮突然下令。
身体悬停在一百米深处。
眼前,是一堆乱石,彻底堵死了去路。
这就是那个关键的堵塞点。
只要炸开它,上面的积水就能顺着这条通道泄入废弃矿坑,被困的矿工就能得救。
但难度在于,怎么炸?
炸药量大了,整个矿井都会塌,里面的人会被活埋。
量小了,炸不开,水排不走,人还是得死。
这是一道在刀尖上跳舞的计算题。
林铮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工兵铲。
“当!当!”
他轻轻敲击着岩壁,耳朵贴在石头上,仔细辨别着回音。
这是“龙牙”的独门绝技——听音辨位。
通过岩石的反馈,判断内部的结构和受力点。
一分钟。
两分钟。
汗水顺着林铮的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生疼。
但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找到了。”
林铮眼中精光一闪。
他在乱石堆的右下角,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支撑点。
这是一个力学平衡的关键点。
只要在这里实施定向爆破,就能像推多米诺骨牌一样,让堵塞的乱石向外坍塌,而不会波及到主矿道。
“上面听着,准备下炸药。”
“c4,当量三百克,雷管两枚。”
“收到!”
很快,一个小吊篮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林铮动作麻利地取出炸药,开始布设。
他的手很稳。
就像是在雕刻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而不是在摆弄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死神。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微弱而沉闷的敲击声,突然从乱石堆的另一侧传来。
林铮的手猛地一顿。
那是
生命的回响!
有人在对面敲击管道!
他们还活着!
“听到了吗?”
林铮按住耳麦,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听到了!”
地面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秦知语更是紧紧捂住了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告诉他们,坚持住!”
“我马上就来带他们回家!”
林铮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接线,固定,调试。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哗啦——”
头顶上方,突然掉落了几块碎石,砸在林铮的头盔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井壁在晃动!
暴雨导致的山体渗水,让这原本就脆弱的结构开始崩解。
“不好!要塌方!”
地面上传来消防队长惊恐的吼叫。
“书记!快撤!快上来!”
“来不及了!”
林铮抬头看了一眼上方不断掉落的土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炸药已经安好了,但引爆线还没拉到安全距离。
如果现在撤,前功尽弃!
里面的三十七条人命,必死无疑!
“都不许动!”
林铮对着耳麦怒吼。
“谁敢拉绳子,老子毙了他!”
他一把扯断了身上的安全绳。
然后,像壁虎一样,死死地贴在岩壁上,用身体护住了那个刚刚安好的起爆点。
“林铮!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耳麦里,秦知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带着绝望。
“别怕。”
林铮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
“知语,相信我。”
“我还没娶你呢,舍不得死。”
说完,他猛地按下了起爆器的倒计时。
三十秒!
他只有三十秒的时间,撤离到上方的一个凹陷处躲避冲击波。
这简直就是在跟死神赛跑!
林铮手脚并用,在湿滑的井壁上疯狂攀爬。
二十秒!
碎石雨点般落下,砸在他的背上,剧痛钻心。
十秒!
他终于摸到了那个凹陷处,猛地把身体缩了进去。
五秒!
四!
三!
二!
一!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地下深处炸开!
整座卧龙山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一股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烟尘,顺着通风井冲天而起!
“林铮!!!”
地面上,秦知语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向井口,却被几名特警死死拉住。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都别动!”
消防队长死死盯着监测仪器,脸色惨白。
“通了!”
“水下去了!”
“水位在急速下降!”
“但是”
他看着那个毫无反应的通讯频道,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林书记的信号,消失了。”
死寂。
绝望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矿区。
雨还在下,冲刷着每个人冰冷的脸庞。
秦知语瘫软在泥水里,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奇迹不会发生的时候。
“滋滋滋”
那个沉寂已久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紧接着。
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妈的这烟真呛人”
那个熟悉的声音,虽然虚弱,虽然沙哑。
但听在众人耳中,却宛如天籁!
“林铮!是你吗?!”秦知语猛地抓起对讲机,哭喊道。
“是我。”
井下,林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靠在岩壁上,咧嘴一笑。
虽然狼狈,虽然满身伤痕。
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是胜利者的光芒。
“路通了。”
“让人下来吧。”
“告诉那三十七个兄弟。”
“车准备好了,饭也做好了。”
“老子这就带他们”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