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逢知己千杯少,更何况又赶上了兄弟团聚,武府内的欢宴通宵达旦。
清晨时分,武松讲完最后一段剿匪时惊险的搏杀,引得张青拍案叫好,孙二娘连声赞叹,连屏风后的李瓶儿和孙雪娥都听得心惊肉跳又心生敬佩。
吕茅此刻心里想的却是该怎么劝自家兄弟留在清河县,他担心武松被宋江那黑心肠的哄骗上梁山去。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是玳安有些气急败坏地跑了进来。
“东家!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吵吵嚷嚷的,是花家的大爷、三爷、四爷,带着一帮人,非要见……非要见瓶娘子!”玳安的声音带着愤怒。
厅内欢快的气氛瞬间凝滞。
武松“腾”地站起,虎目圆睁,酒意化作怒焰:“什么花家大爷?敢来我哥哥府上聒噪!”
他本就性情刚烈,又刚经历厮杀,煞气未消,一听有人上门闹事,岂能容忍?
张青也是脸色一沉,他在十字坡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最见不得这种欺上门来的行径,粗声道:
“武大哥,看来是有些不开眼的东西来找晦气!待俺和二郎出去,打发了便是!”
孙二娘更是柳眉倒竖,手已经摸向了随身带着的短刀刀柄:
“俺们当家的说得对!武家大哥好性儿,可咱们不能看着朋友受欺!武二叔,咱们一起出去看看!”
眼看三人就要冲出去,武大郎赶紧放下了酒杯,拉住他们道:“二郎,张青兄弟,二娘,且慢。”
武松急道:“大哥!人家都欺到门上来了!”
“稍安勿躁。”
武大郎站起身,脸上并无怒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了然的嘲讽。
“来的不只是花家兄弟吧?我方才似乎还听到了应花子的声音?”
玳安在门外连忙回道:“东家听得没错,除了花家那三位爷,还有应二爷、谢希大、祝实念他们好几个,都在外头帮腔呢!声音大得很,引了不少街坊围观!”
武大郎闻言,心中立刻明白了。
西门庆前些日子没讨到便宜,今日花家兄弟就上门闹事,还带上了那帮惯会摇旗呐喊、欺软怕硬的帮闲,这幕后主使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哥哥,管他是谁!先打出去再说!”
武松拳头捏得咯咯响。
“打出去容易,后患却难防。”
武大郎摇了摇头,拍了拍武松的肩膀,“他们今日敢来,必有依仗,不是西门庆的指使,就是另有算计。动了手,反而落人口实。你们且在厅内稍坐,我去会会他们。”
他又看向张青和孙二娘,温言道:“二位是客,此事与你们无关,不必卷入。瓶儿,雪娥,你们也安心在后头,不必出来。”
李瓶儿在屏风后听得是花家兄弟,脸色早已煞白,眼中含泪,又是气又是怕。
孙雪娥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
武大郎整了整衣衫,神色平静地向外走去。武松虽不情愿,但对大哥的话向来听从,只得强压怒火,与张青夫妇重新坐下,却都竖着耳朵,紧盯着门口。
来到前院,只见大门敞开,门外黑压压围了一群人。
当先三人,正是花子由、花子光、花子华,一个个穿着绫罗却掩不住市井痞气,脸红脖子粗,正指手画脚地叫嚷。
他们身后,应伯爵、谢希大、祝实念等五六个西门庆的结拜兄弟,或抱着胳膊,或摇着扇子,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助威,周围还聚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
“李瓶儿呢?让她出来!我们花家兄弟要问她话!”花子由嗓门最大。
“就是!当初她卖这宅子,我们兄弟就怀疑有猫腻!”花子光接着嚷。
“我二哥留下的宅子,这么宽敞精致,地段又好,她区区一个妇道人家,说卖就卖了?卖的价钱公道吗?”
花子华更是跳着脚喊:“没错!这宅子当初她才卖了八百两。我们后来仔细打听了,糊弄鬼呢?这宅子,少说也得值一千五百两!不对,两千两那是起码价!”
“还有还有,”花大又补充道:“当时我们不知道买家就是武大郎,如今李瓶儿嫁给了武大郎,她肯定和武大郎串通好了,坑了我们花家的祖产!”
应伯爵在一旁扇着扇子,慢悠悠地添油加醋:“哎呀,花三爷说得在理啊。这宅子我也略有耳闻,是当年花老公公留下的,那规制,那用料,八百两?怕是连地皮钱都不够哦!这里头要是没点说道,谁信呐?”
谢希大也接口:“可不是嘛!武大官人,您也是体面人,这宅子您住得安心吗?花家兄弟们心里有疙瘩,街坊邻居也看着呢,总得给个说法吧?”
他们一唱一和,声音又大,引得围观人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武大郎站在门内台阶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表演,直到他们嚷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几位花家兄弟,还有应二爷、谢大哥,今日这般兴师动众,就是来讨论这宅子价钱的?”
花子由见他终于出来,气焰更盛:“武大!废话少说!这宅子卖贱了,我们花家不认!要么把差价补给我们兄弟,要么……这事没完!”
武大郎忽然“嘿嘿”一笑,目光扫过应伯爵等人,最终落在花家兄弟脸上,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惋惜的语气说道:
“几位兄弟,你们这话……可就说岔了。”
他顿了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这宅子,怎么可能才值两千两?”
“啊?”
花家兄弟和应伯爵等人都是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围观人群也安静下来。
只见武大郎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笃定:
“依我看,这宅子,三千两!那才是公道的价格!毕竟是花老公公留下的遗产,规制不凡,地段上佳,院子里的树木山石都是当年的旧物,颇有来历。区区两千两?那是辱没了这宅子的身份!”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都傻眼了。
花家兄弟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应伯爵摇扇子的手停在了半空。谢希大等人面面相觑。
围观的街坊更是交头接耳,以为武大郎气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