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由、花子光、花子华三兄弟,以及应伯爵、谢希大等一干帮闲,听到武大郎的话全都目瞪口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围观的街坊也嗡嗡议论起来,看向武大郎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疑惑——这武大官人莫不是被气疯了?哪有自己主动把房价往天上抬的?
“三……三千两?”
花子由最先反应过来,舌头都有些打结,贪婪和难以置信在他脸上交织。
“没错,”武大郎肯定地点点头,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理应如此”的认真。
“花老公公留下的祖产,岂能用市井寻常宅院的价格衡量?之前瓶儿卖宅时,心绪不宁,又急着用钱,确是卖得仓促了。如今想来,我也颇觉不安,像是占了花家天大的便宜。”
武大郎这话说得诚恳,却让花家兄弟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哪是真的在乎祖产是否被贱卖?不过是受人撺掇,寻个由头来闹事,最好能讹诈些银钱,或者搅得武大郎不得安宁。可武大郎非但不辩解,反而主动将价格抬到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节奏,更让他们心里直犯嘀咕:
这武大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应伯爵到底是最会钻营的,眼珠一转,觉得事情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得干笑两声,试探道:
“武大官人……真是……真是厚道啊。不过,这宅子您也住得好好的,莫非……”
武大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不瞒诸位,这宅子嘛……我其实住得也不甚安稳。毕竟来历有些纠葛,虽然买卖手续齐全,但总有人说三道四,听得心烦。再者,我近来生意扩张,正想寻一处更僻静宽敞的所在,修建些仓库工坊。这宅子虽好,于我而言,倒有些不合用了。”
他环视众人,朗声道:“所以,我决定,将此宅挂牌出售!价格嘛,就依花大爷刚才所言,三千两纹银,一文不少,现银交易!”
“挂牌出售?”花家兄弟再次傻眼。
武大郎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自顾自说道:“至于这卖房所得的钱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花家三兄弟,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瓶儿既已嫁我为妻,当年她卖我房,也是正当交易。但念在你们毕竟是花子虚的兄弟,这血脉亲情不能不顾。这样吧,卖房所得三千两,我做主,分成四份。李瓶儿得一份,算是补偿她当年操持家业、如今又得另觅居所的辛苦。其余三份,就分别给你们花家三兄弟!毕竟,这宅子姓过‘花’,让你们分润些,也是情理之中。”
“四……四份?我们一人能得……七百五十两?!”
花子光掰着手指头算,眼睛都直了。当年他们兄弟三人分了家产,每人到手也不过二百两,如今凭空就能再得近八百两?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花子华更是激动得嘴唇哆嗦,称呼都变了:“武、武大官人,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武大郎点头。
“街坊邻居都可作证。我武大郎吐口唾沫是个钉。”
应伯爵等人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却开始飞快盘算。
武大郎这招以退为进,看似大方,实则刁钻!这宅子市价撑死一千两,他喊出三千两的天价,还主动分钱给花家兄弟,这摆明了是知道这价格离谱,根本卖不出去!目的就是为了堵住花家兄弟的嘴,同时还能落个“仁义大度”的名声,继续稳稳霸占着宅子!毕竟,谁会傻到用三千两买这个宅子?
除非……有人非要不可,且不在乎银子。
应伯爵立刻想到了自家老大西门庆。
西门庆为了扩建府邸、在六黄太尉面前露脸,对这宅子是志在必得。三千两虽是天价,但以西门庆的家底和对这次接待的重视,未必不肯出!
更重要的是,武大郎提出让花家兄弟分钱,这正好给了西门庆一个耍手段的机会——他完全可以暗中出这三千两,让花家兄弟出面买下宅子,然后银子“分”给花家兄弟后,花家兄弟再以“感谢”或“合作”的名义,将大部分甚至全部银子还给他西门庆,自己只拿点跑腿的好处费。
这样,宅子到手了,钱大部分还是自己的,还能让花家兄弟感激涕零,继续当枪使。
“妙啊!”应伯爵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喝彩。他立刻给花家兄弟递眼色,暗示他们答应下来。
花子由等人得了暗示,又贪图那七百五十两银子,哪里还管这价格合不合理,连忙点头如捣蒜:
“武大官人仁义!就按您说的办!”
武大郎似乎早料到他们会答应,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不过,我有个条件。既是挂牌出售,便按买卖规矩来。第一,需得现银交易,银货两讫,不赊不欠,免得日后扯皮。第二,买家是谁我不干涉,但交易需在官府备案,光明正大。”
他目光落在花家兄弟身上,似笑非笑:
“当然,如果几位花家兄弟认识哪位豪客,愿意出这三千两,若是你们愿意做这个中间人,促成此事,连中人的费用我也省了,岂不更好?”
这话简直是明晃晃的暗示和怂恿!
花家兄弟听得心花怒放,连声道:“武大官人放心!我们兄弟一定尽力寻找买主!这宅子定能卖出去!”
武大郎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府内走,如同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门外,花家兄弟和应伯爵等人聚在一起,兴奋地低声商议,如何赶紧去报告西门庆这个“好消息”,如何运作这笔“三千两”的大买卖。
围观人群见没打起来,又听了这么一出离奇戏码,也啧啧称奇地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