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上的词汇,也让嬴政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这上面的字眼,自己一点都没见过,但是意外却能够看的懂。
而且,看着语气就好似一个活泼的少年人一样。
“到底是谁?”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日记中的关键词,“幼兽”、“黑脸门神”、“踢到了铁板上”……
光是这些词汇,就让嬴政不免抓耳挠腮,困惑其中的含义。
等等!
嬴政突然想起来,就在今天下午的时候,郎中令突然神色慌张的过来请罪,说起了老九私垦荒地的事情。
“陛下,臣不该听信十八公子之言,从而差点让九公子迁怒,还请陛下恕罪。”
当时,郎中令是这样说的。
他简单的隐去了十八公子的挑拨离间,不过一看嬴政就明白怎么回事。
嬴政一开始只觉得胡亥又在胡闹,自己底下人无能,还被老九给收拾了。
一开始还没深思,现在想起来……
这“幼兽”不就是暗指胡亥,“黑脸门神”恐怕就是郎中令的属官。
而被怼得哑口无言的场面,不就是老九干的吗?
“那小子,什么时候口齿会如此灵俐了?”
他的心底多了几分惊奇之色。
在嬴政眼中,自己这个老九性格相当木纳,说话也不利索。
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口齿灵俐,还能回怼别人的时候。
但郎中令说的,还有日记的描述一一对照,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嬴政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日记作者……真的是老九?”
想到这里,嬴政的眼神骤凝,心中的疑云也增添了几分。
而与此同时。
胡亥宫殿内,地面洒落着被砸碎的陶瓷碎片,可谓是一片狼借。
几名宫女和宦官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看着愤怒的胡亥。
“废物,郎中令那个老东西,同样是个废物。”
胡亥气的不轻,俊秀的脸因为愤怒,都变得扭曲起来,“不过贱婢出身的公子都收拾不了,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候,一个阴柔的嗓音就在殿门口响起,好似毒蛇吐信一般带来了一丝凉意
“公子,何人敢惹您生那么大气,不如让老奴来帮您收拾他好了。”
所有人望去,只见中车府令赵高,就出现在了殿门外。
他的脸上挂着谦卑而恭顺的微笑,看似温柔却实则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老师,你说气不气!”
胡亥见到赵高,满腔的委屈和愤怒都找到了宣泄口,“老九那个闷葫芦,居然敢顶撞我,而且还搬出大道理来压我……”
他几步冲上前去,咬牙切齿的就将之前受辱,想找场子回来,却反被赢澈顶了回去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赵高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听着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琐事。
等到胡亥发泄怒火说完,他才慢条斯理的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一种阴冷的感觉。
“公子,与这等身份低微之人动怒,平白失了您的身份。”
赵高微微躬身,凑到胡亥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明着不行,咱们就用暗的。”
“哦?”胡亥眼睛一亮,“老师有何妙计?”
他急切地抓住了赵高的衣袖:“老师,别卖关子了!”
“只要能整死老九,本公子什么都愿意干!”
赵高轻轻拍了拍胡亥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接着,他缓缓道:“公子,您想,陛下如今最在意的是什么?”
“是六国馀孽?还是边关战事?”
胡亥皱眉猜测。
“非也。”
赵高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这片天,“陛下自一统天下以来,废分封,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
“这是陛下最为自傲的千秋伟业,在陛下心底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质疑的。”
“然而,朝野上下,尤其这咸阳宫内,那些迂腐的儒生博士,可是日日夜夜盼着恢复周礼,重行分封啊。”
说到这里,赵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公子试想,若是在这个时候,有人传出九公子也不满当今的郡县制,私下里对陛下严苛的律法颇有微词,反而推崇周朝的分封古制……”
“这要是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或者是让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博士官听去了,会是个什么下场?”
胡亥虽然顽劣,但生在帝王家,政治嗅觉还是有一些的。
他稍微一琢磨,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妙啊!真是太妙了!”
“父皇最恨有人反对他的新政,老九可不象长兄有父皇信重!”
“若是赢澈那个废物跟那帮酸儒搅和在一起,质疑父皇的国策,那父皇定然会对他失望透顶,甚至雷霆震怒!”
“到时候,不用我动手,父皇自己就会收拾他!”
“正是此理。”
赵高微微颔首,笑得象只老狐狸,“公子,欲毁一人,未必需要动其筋骨。”
“毁其名望,断其前程,往往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百倍。”
“此计若成,九公子将永失圣心,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好!就这么办!”
胡亥眼中凶光毕露,当即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一名心腹宦官,“你,听到了吗?这事儿要是办砸了,本公子剥了你的皮!”
那宦官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定会让这话‘不经意’地传出去!”
…
翌日,上林苑。
这里环境清幽,向来是宫中博士官们吟诗作对、谈古论今的好去处。
不过,今日汇聚于此的博士,却在竹林下的凉亭中,神色显得凝重许多。
“唉,陛下对于郡县制的推行愈发强硬,我等关于恢复分封的奏疏,如同石沉大海啊。”
一位年长的博士不免长叹一声,抚须摇头。
“唉,法家误国,陛下被李斯等人蒙蔽,看不见周礼之治的长久之道,长此以往,人心不古啊。”
如今,天下一统。
本该分封诸子、功臣镇守各地,皇帝一意孤行要推行郡县,自然是让他们不满的。
就在他们长吁短叹之时,不远处的假山石径上,两个穿着内侍服饰的小黄门早已经来到这里。
他们一边扫着落叶,一边看似随意地闲聊着。
恰好便是谈起了皇帝诸子对于“分封制”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