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禅寺响起宏大钟声,连续敲足三十六下。
辰时三刻,朝阳高挂天穹东面,远空亮起灿然金光,漫天云朵变幻,空中象是构筑出了一幅巨大的佛象。
佛陀面目慈悲,双手结印,竟在掌心之中托举出第二轮金光大日。
天有二日同时共辉的奇异景象横绝于此,禅寺内外众人仰头张望。
那一轮冉冉新生的金光灿如流星,极速逼近,不过眨眼之间,便已抵达问心禅寺山门所在。
六只黄金狮子脚下踏着金黄烈焰,浮空而行,身后拉着金玉装点的华贵车架,车架正中心摆放着暖玉莲台。
莲台中心被金光笼罩,隐约可见身披袈裟的僧人盘膝而坐,外人不可见其模样,甚是神秘。
“贫僧玄海,素闻问心禅寺心禅无双,驰名天下,今日特来领教!
僧人吐音,大如洪钟,层叠声浪扩散十方,惊起山林中的鸟雀和走兽。
“玄海大师声名远播,贫僧问心恭候多时。”
问心禅师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股宁静祥和之意。
他的声音仿佛有着某种足以催眠的魔力,在场生灵皆被感化。
鸟雀、走兽恢复安然状态,天山重归平和。
紧接着,一条金光大道铺展开来,从问心宝殿一路向下,铺到天山脚下的巨大山门,三千三百三十三级台阶晕染金光,显露佛家法脉的诸多经文真意,化形为肉眼可见的文本。
整齐宏大的诵经声漂浮于空,笼罩多头黄金狮子拉拽的车驾。
黄金狮子就象撞见洪荒猛兽的绵软羔羊,身躯簌簌抖动,爪子不安拍动,爪尖的流火逐一黯灭。
眼瞅着玄海和尚的法驾即将坠空,莲台中心被金光包裹的身影猛然抖动袈裟。
袈裟以赤红为底,以纯金描线,材质用料极为考究,更是一件难得的宝器,彻底屏蔽了晕染金光的台阶对黄金狮子形成的干扰。
六只黄金狮子眼底点缀恐惧,终究还是稳住了身形,听从主人的使唤,落到地面。
“小僧玄海,便来试一试禅师的问心禅有几分功力。”
他晃动身形,踏上台阶,却是脚不沾地,足底自生朵朵莲花,托举着。
三千三百三十三级台阶,常人光用走的都要好些时间,和尚却在须臾间踏过,来到平台上方,远远瞧着站在问心宝殿前的问心禅师。
“请。”
问心禅师今日换了装束,一袭雪白僧袍,不染纤尘。
一个字,一个抬手动作,看似颇为简单,没有丝毫元气波动,但却破开了笼罩玄海周身的金光。
此刻,玄海真容曝露在众人目光中,年龄出奇年轻,看起来不过还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模样,只不过他姿容甚是俊美,眉心点缀的朱砂仿如业火竖瞳。
“这么年轻的和尚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玄海大师?!”
“玄海大师的皮囊避免太好看了些,出家可真是有够浪费的。”
“都说是皮囊了还去在意,枉为修行中人。”
通往问心禅寺的道路两旁,站满了前来观礼的香客,不免发出几声惊呼。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人眸光中带着敌意。
一个外来的和尚居然敢这么嚣张,驱使黄金狮子,法驾凌空而来,不仅是没有把问心禅寺放在眼里,更是对大虞的不尊重。
天山距离玉京城不过三十几里路,实在不算太远,玄海和尚刚才显露那一手天横二日的奇异景象,即便是在京城之中依然能够瞧。
天上生出第二个太阳,这份寓意明显不是太好,摆明了要故意压在大虞朝廷头上一次。
大虞作为延续神朝的正统,始终占据主导地位,以及多数的鱼米之乡,不缺法桶,不缺粮食,不缺武力,优势保持了两千多年。
但是,大干自从新帝登基的这六十年来一直都在变革求新,广泛招纳天下英才,不论出生,只论才学。
大干,大离,大虞……
巫蛊,蛮夷,妖族……
只要你有真才实学,只要你能对大干发展有力,大干新帝都愿拨款资助。
如此发展了近一甲子光阴,他们的国力早已今非昔比,隐隐有着成为神土三国之首的架势,偏偏大干地处西北,物产不太丰富,难免觊觎大虞的大好河山。
大虞却在短短百年间数次遭遇巨变,国力不断衰弱,双方此消彼长,难免会在边境地带发生许多冲突。
玄海法师目不斜视,神情轻松,径直穿过廊道,“今日法会可有辩题?”
他的意思是让问心禅师出题,而他则在问心禅师给出的任意题目进行辩论,还要辩而胜之。
问心禅师摇头,“来者是客,玄海法师何必心急,不如进殿稍作歇息,品茗一下我寺的问心茶。”
“茶水之后再喝,小僧倒是有些疑惑,还请禅师解答。”
玄海袈裟轻抖,气场全开,嘴角挂着自信微笑。
“如此心急?”问心禅师微微皱起眉头。
万千目光投注在此,可不仅有观礼香客,还有各路高人。
而且法会关乎大虞脸面,礼部官员已然到场,必然会把场中画面传回朝堂。
届时,皇帝陛下,文武百官,都会用最严厉的目光审视这场法会。
“问心问心,问的什么心?”玄海语气忽而轻挑起来。
问心禅师皱眉,“心性本空……”
“错,大错特错,”玄海摇头,直接打断,“既言心性本空,何劳金阶铺路?”
问心禅师不言不语。
玄海再问:“禅师一袭雪白僧袍,看起来倒是尘埃不染,却又何故畏我狮驾?”
问心禅师摇了摇头,“心禅不语,还需自悟……”
“答不上来就是答不上来,”玄海摇头,眼神流露几分失望,“没想到问心禅师竟是如此不堪,心思全然不在法会本身,而在外界俗物,真是可惜啊,小僧到底是迟来了些年,没能见到真正的问心禅师。”
“你……”问心禅师面色青红交织。
玄海风轻云淡,摇头说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不使染尘埃,和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还敢妄称禅师?法号问心?凭你也配!智真,你怕是连自家师父三成禅意都没有领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