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道而来皆是客,贫僧本想以礼相待。”
问心禅师双手合十,眼帘低垂,再睁开时双目绽放金光。
八部天龙法相凝聚,盘踞和尚身后,显然他是动了真怒。
玄海莞尔一笑,笑意颇为妖冶,“讲不过就要动手,好好好,你们大虞境内的寺庙都是一般脾性,还真是省了小僧一番功夫。”
“吽!!!”
他鼻腔吸气,口吐真言,身后同样显露法相。
美轮美奂的天光绽放如烟花,虚幻的菩提宝树从他的身体上滋长出来,构筑一片无暇的琉璃净土。
净土仅有三丈三尺,但在这三丈三尺之内,玄海便可万劫不加身。
“小僧让你先手三招,三招之后,可就轮到我了。”
问心禅师眼瞳闪过一抹忌惮,僵持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作。
问心宝殿外,道旁观礼的人群中,司徒太一抓着瓜子,边嗑边笑。
“好凶的和尚,咄咄逼人,说起话来就象万箭齐发,根本就没有给别人喘息的机会。”
陈守义摇动脑袋,轻笑说道:“上来就揭人老底,分明就是欠揍。”
“欠揍咋了,我瞧问心好象不敢出手,是不是打不过他?”司徒太一轻笑。
陈守义:“当然不是,他俩修为皆在踏足神通三境的最后一境,法相境,但玄海不过初入法相,修为不深,问心却早在六十多年前就已踏足法相境,近乎有着法相巅峰的修为,不可同日而语。”
“那他僵着干啥,说不过不要紧,打趴下了一样算胜,法会又不是只比口舌,当然还要看最终实力。”司徒太一耸动肩膀。
“因为玄海练成了玄天禅寺的至高秘法——琉璃净土,这门秘法已经有六百馀年不曾出世了,可它的威名决然不可小觑,玄天圣僧创立玄天禅寺时,便是用此秘法,独自抗住了席卷一州之地的魔祸,后来此法扬名天下,更有雅人称其为——立身净土中,万劫不加身。”
“听起来好给力啊,那就是一个和尚修为虽高,但是却打不破另外一个和尚的乌龟壳?”
“打得破但打破了就一定会打死他,倒时候可就得上升到大虞和大干两国交锋,问心和尚顾虑太多,当然不敢出手,但那玄海和尚也不是好东西,分明就是在耍无赖。”
“这倒是有点意思,那师父你砍他又要几剑?”
“若能接老夫一剑不死,就是他此生最大的荣耀,可你问他,看他可敢一试。”
“……”司徒太一眼眸精光大放,张嘴就要开喊。
陈守义提前作出预判,直接剑气封了他的嘴。
“别给老夫捣乱,我带你来只是见见世面,顺便赶路回宗。”
司徒太一贵为大离皇子,陈守义代表世外仙宗,本该置身事外看热闹,真要变成了热闹本身,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司徒太一左右摇头,拽了拽身旁的沉烛幽。
此刻,沉烛幽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知道此方世界有修行者,亲身体会到修行带来的提升,却都比不上两尊巨大法相横亘天穹,相互对峙来的夸张。
这一幅景象象是被天工描摹,镌刻进他的心底。
“小友是第一次瞧见法相对峙?”陈守义浅笑出声。
沉烛幽颔首,“应该不是第一次吧。”
儿时的记忆不算模糊,他还依稀记得自己看过法相,但却象是记忆被蒙上了一层雾霾,偏生就记不清楚看过谁的法相。
只是,那好象是个很黑很黑的晚上,不同于现在是大白天,然后法相横空甚至还不止一尊。
闻听此言,陈守义微眯眼眸,饶有深意瞧了一眼沉烛幽。
“神通三境,蜕凡三境,相互之间有着一条天堑鸿沟,从古至今还不曾有人可以逆伐。”
“这谁不懂啊,不是还有句流传极广的谚语,”司徒太一昂着脑袋,急于表现,“神通之下,皆为蝼蚁。”
陈守义摇头,“后面还有半句——法相若成,如神似魔。”
沉烛幽:“作何解释?”
司徒太一轻拍他的肩膀,“意思就是神通三境之下瞧见了这个级别的强者,别尤豫,赶快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若对上法相境的强者,跑也没有意义,对世上绝大多数人而言,法相境的强者便是在世神魔,一念之间便可抹杀。”
沉烛幽点了点头,顿时理解了为何沉府上下皆以家中排行老七的沉昭昀为首,不仅在于官职,更是因为他法相境的修为。
另外一边,问心禅师迟迟没有出招,玄海法师昂首挺胸,大声嘲笑道:
“说你说不赢,打又不想打,这场法会还怎么进行?”
“阿弥陀佛!贫僧修为太高,若是含怒出手,只怕弄出血光之灾,佛寺本为清净地,不该如此作为。”
问心禅师摇了摇头。
“那你想咋滴?”玄海不太耐烦,轻抖身上袈裟。
问心禅师道:“问心参禅,参的是自己的本心,贫僧烦忧太多,确实扰乱了本心,但我大虞上下前来观礼者众,多有赤子之心的天骄在场,破你禅意不难。”
问心禅寺的大德高僧,背负万众名望,却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自认不如,这实在有些太过出乎意料。
玄海皱起眉头,沉思起来。
他这次南下大虞,本就不只是为了法会辩论。
大干国力强盛,无处可以宣泄,主要是因为三国相互掣肘。
此次前来大虞辩论,是因为他得帝主器重,结拜为义弟。
先前的出题本意是要老和尚两相为难,最终出手打杀他。
即便他真的被杀死在这问心禅寺,帝主宝库里还有九转奇蝉寄存了他的精气神种子,能够助他重塑肉身,再活一次。
到那时,他转换身份,脱离禅寺,不用再守什么狗屁的清规戒律,还能当上大将军,猛立战功,迎娶十几房美娇娘,过上快乐幸福的人生。
深吸一口气,玄海咧嘴轻笑道:
“一群小辈佛经看过几本?世面见过多少?道理又能明白什么?”
“想让他们来破我的禅意,简直可笑。”
“若是真有此人,这场法会便是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