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家祖宅青瓦覆顶,朱门森严,正厅悬有“崇文尚礼”四字匾额。
庭院之中石碑林立,碑文上的字迹苍劲,似有金玉鸣,乃是家中先人所留。
当夜亥时,前院灯火通明,阶前苔痕浸着血迹。
一副担架摆在正厅之中,沉青松躺在上面,嘴角流淌鲜血,浑身气息衰弱,文心文胆摇摇欲坠,好似随时可能破碎。
沉昊晴跪在旁边,大声哭诉:
“都怪那个该死的贱种!若不是因为他,阿爹绝不至于丢了官位,动摇文气,落下如此重伤。”
沉天霜同样跪在地上,朝着沉重岳和沉昭昀两人连续叩首。
“还请大伯和七叔为我阿爹主持公道!”
沉天元捂着心口,垂手站立,帮腔道:
“爹,七叔,这次的事件极其恶劣,可不能轻易饶了沉烛幽。”
“事情经过府里的线报已经传了过来,不过其中多少有些疏漏,你们三叔如今重伤,不能过多打扰,先安排去后院让郎中治疔,你们三人务必一五一十说清楚法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重岳身穿玄黄色华贵长袍,四平八稳坐在太师椅上,没有表现出喜怒。
沉青松口中冒着血沫,显然有所不甘心,双眼死死盯着并排而坐的沉昭昀和徐嫣然,眼神满含怨气,极其透骨。
“老三,如今你身体不好,文气不稳,若是再不快点治疔,很有可能从此以后变成废人。”
“不论你有什么冤屈,有什么怨气,都用不着你亲口来说。”
“你儿子和女儿都在场,你就下去养伤吧。”
沉重岳挥了挥手,沉青松默然无言,几个仆从识趣跑上来,抬着担架把他带了下去。
这时,徐嫣然屈指轻弹三次,半空中凝聚三颗水滴,扑打在沉天元三人的面门上。
“一个个脸都象花猫一样,洗干净些,想清楚些,再好好回话。”
“今天法会之上发生了什么?”
“你们四人为何会被抓?”
“又是怎么会惹得太子身边的大伴,李来福公公亲自出手的?”
“务必一五一十详细交代,不可有半分遗漏。”
沉重岳颔首,“弟妹此言在理,虽然如今的太子势力大大不如从前,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紧接着,三个小辈把法会之上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主体事件不变,但细节上难免添油加醋,到最后沉天元还给出了一个大胆猜测:
“家里布局礼部侍郎之位多时,如今突然遭逢意外,可不象是单纯的借题发挥,沉烛幽该不会是躲到禅寺里面这些日子里有什么特殊发现吧?”
他年纪比较大,当初林家悬案发生之时,也在府上,自然知晓些许内幕。
九年多前的那个晚上,沉家的那个院子可是来了不少人。
问心禅寺的僧人,太子的至交好友,黑龙卫的鬼将军……
那些人不论是善意还是恶意,皆是为了林疏影和沉烛幽。
“有什么发现也无妨,如今他踏上了修行路,那就是彻底走上悬崖,若非四公主殿下即将归来,还需他去去订婚完婚,做那驸马,他便在无一丝价值。”
徐嫣然轻微摆手,无所谓道。
沉重岳皱眉,“弟妹有所不知,先前老六回来的时候捎带着消息,那个庶子好大的胆子,竟敢主动跟家里断绝关系,不再认老七为父。”
沉昭昀安然端坐,一言不发,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徐嫣然摆手道:“年轻人有了些许小成就,难免得意忘形,心浮气躁,这会儿反过来跟家里叫板,分明就是在博取眼球,希冀相公关注他。”
微微皱起眉头,沉昭昀语气极尽淡漠:
“难得叫我回来一趟,就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
“我还要坐镇千里文渊,以求突破浩然境,可没有闲情理会其他事物。”
沉重岳面露喜色,“老七要突破啦?继初代老祖之后,时隔八百三十五年啊,我们沉家总算又要再出一位儒尊了。”
儒道修行者的神通三境分别是文胆境,文心境,文景境。
三者合一而后形成领域,一身文气,滔滔不绝,浩然无疆,是谓浩然境。
这也是儒道修者立足传说领域的第一个大境界。
儒尊言出法随,配合军阵作战,极其变态,乃是国战中最不可缺少的支柱,号称一人可抵精锐玄甲二十万。
只要沉昭昀成就儒尊,坐镇家族,至少可保八百年兴旺,只要沉家不行谋逆之举,虞皇就会看在一位他的面子上,好吃好喝供着沉家。
沉昭昀轻微点头,“有所触动,或许就在近期。”
“这是我沉家头等大事,万万眈误不得!”沉重岳捏紧拳头,“老七你要早跟大哥说,大哥肯定不会烦扰你。”
沉昭昀:“没有其他事情我先走了,杂事交由嫣然打理就行。”
徐嫣然眨动眼眸,秋波流转间,尽显风情,“相公放心便是,家里交给我来操持。”
沉昭昀轻嗯一声,化作清风,飘然离去。
这时,沉重岳语重心长道:
“四公主殿下不日将归,若真让那庶子脱离我沉家,到时候可就要另外选人去当驸马,我长子天元已然婚配,倒是不用担心,但二子天风,还有四房的天冲、五房的天明,他们三人可就遭殃了。”
徐嫣然自信道:“大哥不必忧虑,订婚宴姑且拖一拖,拖到春猎之后。”
沉重岳抬手轻抹胡须,思忖道:
“还有二十日春猎正式开始,四公主回京虽是在此之前,但我们只需以订婚宴不可儿戏,需要好好筹备为由,便可稍微延后,但拖延下去也没有太大意义。”
“那庶子如今傍上剑仙大腿,绝不可能回心转意,而且宫里传出消息,斩龙剑仙收下沉烛幽为记名弟子后,曾言谁敢以大欺小那就别怪他发飙。”
徐嫣然摇头,“当然不会以大欺小。”
“哦?!愿闻其详。”沉重岳诧异挑眉。
“天玄如今在学宫修行一日千里,如今已是元府境,更是提前练成了儒道神通——言灵在心,学宫里面的那位半圣非常器重他,前些时日他家书回来,还附上了亲手临摹的半圣字帖,你让家中小辈将之带在身上,找到机会用在沉烛幽身上,自可让他乖乖回头,去做驸马。”
徐嫣然拿出几张字帖,摆在桌上展开,其中字迹好似龙蛇起笔,俊逸非凡:
【百善孝为先,孝以家为大……】
足足十几份临摹字帖,清一色说着孝道、礼教、规矩。
沉重岳仔细观察字帖,抚着胡须赞叹:“天玄如今尚且年幼,不仅修为进境迅猛,还能临摹半圣字帖,取其三分神意,真的很不简单,不愧是我沉家的麒麟子!”
徐嫣然颔首轻笑,“真正的骄阳自出生起就与众不同,注定此生卓绝不凡。”
沉重岳:“那是自然,天玄侄儿乃是嫡子,沉烛幽这庶子与之相比就如地上尘泥,不值一提,贤侄根本无需正面对上他,只需几张临摹字帖便可轻松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