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太一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雪鸦扔去。
雪鸦探脚横移,翅膀轻微扇动,轻巧躲开,嘎嘎两声怪叫,继续道:
“原来你和你老子一个样,说不过就想动手。”
“啧啧啧……司徒氏的武道真经练多了都会变成肌肉怪物,脑子里长满肌肉。”
“难怪儒生不喜前往大离当官,主要就是因为司徒氏的名声太臭。”
司徒太一被他说的破了防,连续投掷多块石头。
雪鸦蹦跳躲闪,继续扎心补刀: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也就那点心思,鸦爷岂能不明白?无非就是觉得练自家武经会变成身高超过三米满身肌肉虬结的怪人,太不雅观。”
司徒太一蔫吧下去,显然被它说中了心事。
“帅不帅是一辈子的事,追寻帅字真缔,毅然选择了剑修之路,也没啥不对。”
沉烛幽上前几步,帮着说话。
司徒太一眼眸一亮,象是找到了知己,连连点头道:
“太对了!!!”
雪鸦毒舌继续道:“对什么对,这叫数典忘祖。”
面庞憋得通红,司徒太一摇头说道:
“我家太祖名曰司徒武狂,他老人家创立的武道真经,不仅炼体举世无双,更有刀剑双绝的杀生大术,我入剑宗学剑也只是略有侧重而已。”
雪鸦拍打翅膀,嘎嘎怪笑。
“剑宗自有剑宗的真经,就是天资禀赋悟性根骨的要求太高,没几个人能练全乎,你司徒太一估计能被剑仙收为弟子,想必是够格了的,真的还会去练什么家传武道真经吗?”
司徒太一:“……”
老话说得好,看破不说破,但这只怪异雪鸦不走寻常路。
他的心思被完全剖解开来,还摊在两个同龄人面前,着实有些难堪。
“门户之见本就是糟粕,只要能够习得通天艺,比肩甚至超过前人,祖宗又怎会怪罪?”
沉烛幽可不顺着雪鸦的思路走,他深谙谈话就要自己把控节奏的要点。
沉若柔颔首轻笑:“烛幽此言在理。”
两人没有糗司徒太一,他悄然松了一口气,思绪镇定下来。
这会儿他才发现心里面的那根弦被雪鸦三言两语扰动,情绪波动太过剧烈,极为不正常。
眼前的大个头雪鸦似乎在用这种方法,洞察他的内心。
司徒太一板着脸,轻声提醒道:“小心些,这家伙来路不明,还有可能通晓扰动与解读心灵的秘术。”
雪鸦歪着脑袋,猩红双眼似可摄魂夺魄,“三个小家伙不必太过紧张,鸦爷可不是来路不明的野妖怪,若论辈分,鸦爷乃是智真的师叔祖。”
智真和尚还没继承问心禅师的名号前,便是以智真为法号。
师叔祖……也就是说它至少比智真和尚大两辈。
就连上一代问心禅师都有可能得叫他一声师叔。
可这怎么可能呢?
上一代问心禅师寿命足有六百四十馀年……
沉若柔秋眸闪动微光,黛眉两边高低不一。
“小丫头见识少,真是大惊小怪,根本不懂鸦爷专修不漏身的含金量,只要保持心境乐天,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七百年如一日不沾女色,活得长久一些也没啥大不了的。”
雪鸦面部表情极为人性化,两只鸟眼的瞬膜翻了又翻。
沉若柔满脸惊容,“这只乌鸦真能读心!”
“呸呸呸,鸦爷不是乌鸦,是雪鸦!”它高举左边翅膀,右翅猛拍胳肢窝,“爷这一身美丽优雅的圣洁白羽你瞅不见吗?全身上下不见一点黑色,哪来的乌字?!”
沉若柔倒也不计较,马上改口:“雪鸦前辈来此,可是有何指教?”
雪鸦很受用那一声前辈,昂着脑袋道:
“自然是来点拨你们。”
“问心禅寺的早课,单就扫雪这一项最是难以领悟。”
“洗心祖师数十年如一日扫雪,清除自身心灵的尘垢。”
“那等毅力绝非俗人所能坚持。”
“鸦爷倒是有一桩造化赠予你们。”
司徒太一眼神警剔,摇头道:“平白无故天降奇缘,未必可信啊!”
“那当然啦,鸦爷天天好吃好喝好睡,根本没心思理会俗事,要不是智深小和尚过来跟我说道,我才懒得过来呢。”
雪鸦伸长脖子,脑袋侧转,语调透着几分傲然。
沉烛幽微微皱眉,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压力,也就是说对方全无侵害之意。
“雪鸦前辈愿意指点,晚辈当然求之不得。”沉烛幽张嘴说道。
“不错不错,你俩就比较会说话。”
雪鸦发出嘚的一声轻响,扑棱两下翅膀,分别指向是沉烛幽和沉若柔。
紧接着,它幽幽一声轻叹,继续道:
“这些天里,智真顶着问心禅师的名头,做了很多事。”
“虽然说他是为了保住问心禅寺千年香火,但对你来说,他做事不讲究。”
“我来送上这份造化,也有有为此赔罪的意思。”
始终曾感受到来自雪鸦的压力,沉烛幽已然确信,对方心怀善意。
“敢问是何造化?”
“来吧,跟我上山。”雪鸦升空而起。
沉烛幽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悬崖峭壁,凝结了不少冰雪,显得分外光滑平整,要再继续向上攀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那是对别人来说。
他已经练成了神足通,任何险峻之地,皆可如履平地,而且还能消耗大量体力,瞬间爆发,缩地成寸十馀米距离。
“若柔姐,你可以吗?”
“之前或许不行,但现在的我是极限淬骨,当然没问题。”
沉若柔竖起大拇指,露出笑容。
“你真的要去?”司徒太一并不放心雪鸦。
沉烛幽道:“师兄若有疑虑,也可在此等待。”
“那不行,就算你只是记名师弟,那也是师弟,我得跟着你们,再怎么说我也是修为最强的。”
沉若柔调侃道:“这可未必……现在的你也只是极限淬骨吧?”
司徒太一瞪眼,“那咋了?淬骨和淬骨也有差距的,二次淬骨没听说过吗?”
雪鸦嘎嘎叫道:“行了,都别犟嘴,赶快跟上,速度慢了可不行,跟好了。”
三人一鸦沿着悬崖峭壁向上疾行。
山风凌冽刮骨,冰雪凝固不化,远空依稀可见大日出升。
“快点,快点,再快点!”
“晨阳初升之时,天地之间自有一股阳气上升,借此机会,方可进入心禅窟。”
“你们可千万跟好了我,要是掉了队,那可至少得在等上大半年,才会有缘得进。”
雪鸦在空中飞驰,猩红眼瞳倒映刚刚从地平在线升起的半轮太阳。
沉烛幽运转神足通,双脚以悬崖峭壁为地,就象是重力彻底转了向,起来丝毫没有压。
沉若柔倒是不太好受,淋漓大汗全被旺盛气血蒸干,身上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来来回回数次,此刻已经接近强弩之末。
司徒太一稍微好些,但也气喘如牛,说话不太连贯:
“还没……到……地方……吗?!”
只见他双翅一振,羽毛闪耀流光,半空中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它就象是撞入了阵法结界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跟上。”
沉烛幽拉着体力到达极限的沉若柔,注意到司徒太一太过吃力,没有馀力加速,向后伸出右手。
“谢了。”司徒太一也不矫情。
沉烛幽气血瞬间爆发。
嘭!!!
冰雪峭壁留下足印。
他以神足通缩地成寸,跨越十馀米距离,拉着两人紧随雪鸦冲入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