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三人扑通跪在地上,“大人饶命,郡主昨日安排了府医来给小姐诊治,要小姐今日去请安。
谁知道小姐晨起高烧,站了两个时辰,却不见郡主。
小姐也没办法啊,孝在上,小姐哪怕是病了,也要尽孝心。”
谢聿修嗤笑一声,很久没有人把利用他摆在这么明面上了。
“我要听实话!”
小酒磕了个头,哆嗦着说,“小姐她,洗了冷水澡。”
虽然小姐说一定要跟太傅大人说实话,可她还是好怕。
“陈氏麦宁,我要赞扬你一句吗?”愚蠢的法子,什么脑子想出来的。
“去拿湿帕子。”
不然本就不精明的脑子,怕是烧成个傻子了。
柳枝赶紧去端了水湿了帕子拿过来,“大人,将小姐放到床上吧。”
“呵,陈氏麦宁,松手!”
陈麦宁高烧昏厥,哪里听得到声音,一只手将他的衣袖攥的紧紧的。
谢聿修在她身上点了一下,她才卸了力道。
柳枝和小酒赶紧上前帮忙擦洗,忙完一通,太医也赶到了。
“寒气入体,高热惊厥,本就气虚血弱,这次病愈后要将养一阵子,不然恐以后有碍子嗣。
下官先开几贴药,喝完就能退烧。不过病人可能无法吞咽,可用药管辅助。”
太医列好药方,就被送了出去。
谢聿修坐在一旁圆桌边,神色莫辨,眼神停在床上那人身上。
他停留在她的卧房已是不合规矩,但此突发事件,是他没预料到的。
忽然小酒跪在谢聿修面前,“求谢家给小姐一条活路。”
“等她醒了,自己来求。”只要她让他帮忙离开侯府,他就帮她。
谢聿修站起来,再待下去,于理不合。
且二叔二婶那边,他也要让他们给一个交代。
“有事去隐园找谢一。”
“是,多谢大人。”
永安侯谢崇礼已经被人叫了回来,娴福郡主有些气愤的控诉道:
“侯爷,我身为侯府主母,难道管教儿媳的权利都没有吗?慎之如此偏袒她,不会是被这狐媚子迷了眼吧?”
“乱说什么胡话!慎之重规矩,我谢家立身百年,更是以严谨持家为训,岂容你在此妄议!
陈氏出身是不如谢家,但为人温顺,你为何也容不下?”
“她温顺?要不是他,承璋会被罚跪?你身为侯爷,竟然连反抗谢聿修都不敢,让我儿受尽委屈。”
“不可理喻!如果你觉得谢家容不下你,就滚回亲王府,看看容亲王爷会不会欢迎你。”
娴福郡主浑身颤抖,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明知道容王府只有个名头,故意威胁她。
她只是教训一下看不过眼的儿媳,怎么就不可理喻了。
就知道,这些男人,无论多大年纪,都会被狐媚子迷了眼。
永安侯看她闭了嘴,又出声提醒道:
“你跟慎之认个错,以后安分守己,不要惹是生非,谢家自然可以继续让你养尊处优。
当初说了,承璋婚后就可以册封世子,名册已经提上去了,你就不要给璋儿惹祸了。
慎之如今把控朝政,小皇帝又对他深信不疑,你非要在这关头闹吗?”
娴福郡主一时语塞,她就是气不过,冲动了。
“侯爷,郡主,太傅大人有请。”
永安侯警告的看了娴福郡主一眼,一甩长袖,往外走去。
隐园正厅。
“二叔,二婶,请坐。”谢聿修坐在主位上翻看着谢家名册。
“慎之,今天的事,是你二婶的错,妇人短视,心胸狭窄,二叔自会让她补偿陈氏。”
永安侯即使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侄子多智近妖,谢家有他在,可保接下来百年昌盛。
“当初祖父在订下婚事时,二叔还不是永安侯,父亲和二叔,谁接受婚事,谁继承他的侯位。二叔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是我先同意的,所以大哥回了陈郡接任了族长之位,我继承了侯爵。”
谢聿修敲了敲桌面,“二婶可听明白了。”
娴福郡主一张脸青青白白,那时她嫁过来才几年,这种隐秘,她怎么知道。
“当初说了,婚事顺利完成,就为承璋请封世子,但这婚事,好像并未顺利完成。”
谢聿修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话语虽平直无波,却无端让人觉得是在问责。
“是承璋的错,二叔没教导好他,才让他任性妄为,瞒着你自请外调。”
“不,我知道。我以为承璋会带着新婚妻子一起离开京城,他不喜拘束,外面也更适合他。但他只是去了月余,便要纳平妻,这做何解释?”
“这……”
永安侯看向娴福郡主,这平妻之事他有所耳闻,也没有反对。
男人嘛,三妻四妾,并不是什么大事。
“慎之,清窈那姑娘和承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本就情投意合。如今她又追去梧州府,在梧州府陪伴了一个月,承璋自该负起责任来。”
“哦?所以承璋明知有婚约在身,却和其他女子情投意合?”
谢聿修忽然想起春棠院里那晚她说承璋太脏了,就是这个脏吧。
永安侯脸色难看了些,这个侄子一点面子都不给,“男人有些红颜知己再正常不过,慎之没必要如此揪着不放。”
“既如此,就给陈氏一封放妻书吧。谢家人,没有娶平妻一说。”
娴福郡主内心一喜,连忙应道,“如此也好,承璋不喜欢陈氏,与其留她在府上,不如放她自由。”
等她出了府,她再派人悄无声息的处理了她,也不会有人追究了。
“慎之,这是不是不太好。谢家家规,娶妻五年无所出,方可在女方同意后放妻。”
永安侯觉得就凭陈氏的容貌,承璋定然会喜欢,如果给了放妻书,将来定会追悔莫及。
“承璋在婚后第二日就已经纳了三妾,如今又要娶平妻,谢家家规他本就视若无物。
不过我看了家谱,陈氏尚未入族谱,还算不得承璋名正言顺的妻子。
但在世人眼里,陈氏却是承璋亲自迎娶回来的正妻。之所以写放妻书,也是给她和外人一个交代。”
“慎之这是何意?”
谢聿修端起茶杯,垂眸掩住心思,“我要给陈氏重新选夫。”
他一旁的桌子上,放着谢家名册,所有未婚年龄相仿的男子均写在上面。
而首页第一个名字,是他亲自补上的,每一笔都方正遒劲。
那处正是:谢聿修,年二十又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