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爱丽丝号】。
莉莉将那块被暗银色光晕包裹的血瘟石交给阿尔伯特。
这位总是冷静的船医接过石头，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他没有立刻开始研究，而是先协助雷恩处理了那些被救回来的可怜人。
阿尔伯特的净化秘力柔和的拂过他们的躯体。
如同温暖的泉水冲刷着污浊。
随着秘力渗入。
那些如同活物般搏动的暗红纹路开始剧烈挣扎，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冒出缕缕带着甜腻腥气的黑烟。
一些人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抽搐。
但眼中却逐渐恢复了清明。
另一些纹路侵蚀太深的，则在净化秘力下逐渐失去生机。
阿尔伯特轻轻叹息。
指尖微光一闪，结束了他们无边的痛苦。
这些人的遭遇，为沉船湾看似混乱实则残酷的生存法则，添上了一笔沉痛的注脚。
“这东西————很不祥。”
阿尔伯特终于将注意力放在血瘟石上。
他将石头置于一个由多重净化符文构成的金属盘中央，小心的撤去雷恩的隔离秘力。
石头暴露的刹那。
船舱内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温度也下降不少。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直钻灵魂深处的甜腥气味。
阿尔伯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流动着细密的分析符文。
“构造很古老。”
“内核是一种————类似凝聚的怨念与黑暗潮汐混合结晶。”
“它在主动吸收周围游离的负面情绪和生命流逝时散逸的死气”。”
“更关键的是————”
他用镊子轻轻刮下一点石头表面干涸的暗红碎屑，放入一个装有淡蓝色澄清液体的瓶中。
碎屑入水即化。
瓶中液体瞬间变得浑浊暗红，并开始如同有生命般蠕动。
“它内部有一个指向性的共鸣结构”。”
“就象————指向某个遥远灯塔的磁针。”
“这绝非自然形成，而是被制造出来的信标”或接收器”。”
雷恩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的感知比阿尔伯特更敏锐，能“听”到那石头在剥离隔离后，正发出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
仿佛在呼唤着什么，或者被什么遥远的存在所牵引。
“能追踪到它指向的源头吗？或者确定它在向谁发送信息？”
雷恩问。
阿尔伯特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指向非常模糊，似乎被强大的混乱规则干扰了。”
“至于接收者————”
“有东西通过它释放污染，并可能通过它“观察”这边的情况。”
“灰鸮提到的“闪光”，很可能就是这种力量的一次大规模投射。”
波比这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风尘和一丝怒气。
“船长，材料换到了些，但价格真他娘的坑！”
“而且外面气氛有点不对，好些船在偷偷摸摸聚在一起嘀咕，看我们的眼神也怪怪的。”
“骨爷说，他感觉有几道很隐蔽的视线在我们船周围打转，带着恶意，但藏得很深。
“”
雷恩对此并不意外。
他们在沉船湾显露了力量，又探查了那片明显有问题的残骸区，引起注意是必然的。
“加快进度，我们不宜在此久留。”
“阿尔伯特，继续分析，看能否从这石头里找到更多关于永寂海渊近期异变的线索。”
“波比，你和骨爷、安德亚盯紧周围。”
“如果有人想试探，就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但别主动生事。”
“莉莉，苍姬，准备激活爱丽丝号的部分防御和隐匿符文，我们随时可能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爱丽丝号象一头沉默的巨兽，安静的泊在沉船湾一角。
船上的修补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
新的导能秘银被熔炼。
星尘结晶被小心翼翼的镶崁进磨损的法阵节点。
船体上的伤痕在【守望者帷幕】的自愈能力和阿尔伯特的修复下逐渐愈合。
船外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不时有形态诡异的破船或驾驭着锈蚀机械坐骑的独行者在附近逡巡。
他们的目光贪婪而谨慎的扫过爱丽丝号。
尤其是在看到莉莉、苍姬，甚至船体本身那与众不同的守护光辉时，眼中的凯觎几乎不加掩饰。
但雷恩偶尔走出船舱，站在船头静静远眺时。
那股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气息，又让所有心怀不轨者如坠冰窖，不敢越雷池一步。
“船长，有发现。”
第三天清晨，阿尔伯特带着疲惫和严肃找到了雷恩。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绘制完成的图表。
“通过对血瘟石残留波动的逆向推演，结合灰鸮提供的闪光”发生坐标，我大概定位到了一个局域。”
他指向图表上一个被红圈标记的位置。
那里位于藏卷人给出的永寂海渊外围航路图中，一条路径的侧翼。
“这里，在“闪光”发生期间及之后，出现了不正常的规则扭曲加剧现象。”
“更关键的是，血瘟石的共鸣指向，都隐隐交汇于这片局域附近。”
“我有理由怀疑，闪光”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某种力量在特定节点的一次冲击””
“这片局域，可能就是冲击的馀波最强烈处，或者————是下一次冲击的可能发生点。”
雷恩凝视着那个红圈标记的局域。
那里被标注为【锈蚀古战场】。
是一片传说中在更古老纪元发生过惨烈星空战争的遗迹。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沿着既定航路前往永寂海渊。”
“很可能会经过，甚至卷入这种冲击”的馀波，或者遭遇被其吸引而来的各方势力？
“”
“是的。”
阿尔伯特点头。
“而且，根据石头上残留的信息碎片分析，这种“冲击”似乎带有某种周期性性。”
““闪光”可能只是前奏。”
就在这时。
骨爷眼框中的魂火猛地一窜，沙哑的声音带着急促传来。
“船长！有东西在高速接近！”
“很多！从残骸区深处来的！”
几乎同时，莉莉和苍姬也感应到了。
众人迅速来到甲板。
只见沉船湾那由巨大古船残骸构成的阴暗深处。
此刻正涌出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潮水”一那是由无数拳头大小、外壳泛着暗红金属光泽、形似甲虫与蠕虫结合体的生物构成的洪流。
它们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窸窣声。
复眼闪铄着贪婪的红光，口器开合间滴落着具有强腐蚀性的粘液。
蔓延之处，连那些坚硬无比的锈蚀金属都被啃噬出细密的痕迹。
“蚀骨虫群！”
老哈肯惊恐的叫出了这个名字。
“它们平时只在锈蚀星河最深处活动，怎么跑到沉船湾里面来了？！”
虫群的目标明确，分成数股，象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直扑湾内几艘看起来防御薄弱的船只。
其中一股较大的，赫然朝着【爱丽丝号】涌来！
其他停泊的船只顿时大乱。
惊恐的呼喊、武器的闪光、护盾升起的嗡鸣响成一片。
几艘小船来不及反应，瞬间被虫群淹没。
护盾在密集的啃噬下如泡沫般破裂。
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瓦解，里面传来短促凄厉的惨叫。
“开启护盾！准备迎敌！”
雷恩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过了嘈杂。
【爱丽丝号】船身光芒流转，一层凝实的乳白色光晕升起。
冲在最前面的虫群撞在光晕上，发出啪的爆裂声。
甲壳碎裂，粘液飞溅，但光晕也微微荡漾。
更多的虫群前赴后继，宛若黑色的浪涛，不断拍打着船只的防御。
莉莉冷哼一声。
白金色的光焰在双手凝聚，化作两道长长的光鞭，凌空抽向虫群最密集处。
光鞭横扫，虫群如热汤泼雪，成片化为飞灰。
苍姬则更为直接。
冰蓝色的气息以她为中心扩散，虚空温度骤降。
涌来的虫群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甲壳上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随后在自身惯性下碎裂成冰渣。
波比怒吼一声，身体再度拔高。
岩石般的皮肤上闪铄着土黄色的光泽。
她挥舞着巨大的拳头，直接将试图从侧翼攀爬船体的虫群连同一块锈蚀的残骸一起砸得粉碎。
阿尔伯特没有直接参与攻击。
而是双手按在甲板上，操控着船体本身的防御法阵。
一层层细密的金色符文在护盾内部流转、加固。
同时将虫群死亡后散逸的腐蚀性秘力引导、净化或排斥出去。
只是，虫群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从残骸区深处涌出的“潮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汹涌。
更令人不安的是。
雷恩敏锐的察觉到，在虫群狂暴的窸窣声和混乱的波动掩护下。
几道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强大气息，正从不同方向悄然迫近【爱丽丝号】。
它们好似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耐心的等待着护盾被消耗、船上众人注意力被虫群分散的时机。
“果然按捺不住了么————”
雷恩眼中闪过一道冷芒。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然出现在【爱丽丝号】最高的枪杆顶端。
周身气息不再刻意收敛。
一缕属于不朽者的威严缓缓弥漫开来。
化作无形的涟漪，扫向那些隐藏的恶意源头。
刹那间。
那几道迫近的气息明显一滞，显露出尤豫和惊疑。
显然，他们没料到这艘看起来只是略具规模的星船上，竟有如此可怕的存在坐镇。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虫群的疯狂进攻本就是最好的掩护和消耗。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等对方完全修复船只，从容离开，再想下手就难了。
“动手！”
一声尖利的呼喝不知从何处响起。
三道身影骤然从三个方向的阴影中暴起，好似离弦之箭，撕开虫群和混乱的秘力乱流，直扑【爱丽丝号】！
左边一人，身形瘦长如同竹杆。
披着由无数破旧皮革和金属片缝合的怪异斗篷，手持一柄弯曲的、泛着绿芒的骨刃。
行动间带着一连串虚实难辨的残影。
气息阴冷刁钻，直取正在操控防御的阿尔伯特！
右边一人，是个体格魁悟如铁塔的壮汉。
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覆盖着一层岩石甲壳。
他双手各持一柄布满尖刺的流星锤，吼叫着砸向船体护盾最为明亮的局域。
显然想以蛮力强行破开缺口！
正面一人，则笼罩在一团不断翻滚的黑雾中。
看不清具体形貌，只能看到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雾中闪铄。
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双手虚抬，口中念念有词。
顿时，【爱丽丝号】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光线变得黯淡。
一股沉重、粘滞、仿佛要拖拽灵魂陷入沉睡的力量弥漫开来，干扰着船上所有人的感知和反应！
这三人，赫然都拥有着接近界主巅峰的实力。
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袭击。
莉莉、苍姬、波比等人正要回身迎战。
站在桅杆顶端的雷恩，却只是淡淡的扫了那三道身影一眼。
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对着扑向阿尔伯特的瘦长身影，凌空一点。
“聒噪。”
这一点，轻描淡写。
没有什么夸张的秘力波动。
但那个瘦长身影前冲的动作，却象是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无形墙壁，猛地僵在半空。
他脸上残忍嗜血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紧接着。
他身体周围的虚空，仿佛变成了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出现了无数细密的、不规则的裂纹。
裂纹之中。
呈现出一种绝对的、万物终焉般的灰白。
瘦长身影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他引以为傲的虚化身法，他淬毒的骨刃，他阴冷的秘力，乃至他存在的本身。
都在那无声蔓延的灰白裂纹中，被迅速“抹去”。
象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
不到一个呼吸。
那个方向只剩下正在快速消失的灰烬，以及一片残留着凋零气息的扭曲虚空。
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爱丽丝号】周围。
就连那疯狂涌动的蚀骨虫群，似乎都被这超越理解的、抹杀一位接近界主巅峰强者的手段所震慑，攻势为之一缓。
手持流星锤的壮汉保持着前冲挥砸的姿势，僵在原地。
青灰色的脸上血色尽褪，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黑雾中的身影翻滚得更剧烈了，两点猩红光芒剧烈闪铄，显示出其内心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