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安指挥中心的幽蓝光芒,在陈晓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无声流淌,宛如深海毒蛇吐信时那一闪而逝的寒芒。他指间那支从未点燃的香烟,滤嘴已被摩挲得发亮,恰似他此刻沉静到结冰的眼神——这个总在烟雾边缘徘徊的情报分析师,正用解剖刀般的精准,将遗忘角岛屿那幅沾满死亡气息的拼图,一块块嵌入真相的框架。环形巨幕上,被分割成十二块的卫星图像,在他眼中正诡异地蠕动、变形,渐渐勾勒出一条潜伏在南海碧波下的致命蛇影。
身后传来高崇明局长皮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节奏沉稳,却掩不住一丝急促。这位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着称的领导者,此刻眉头紧锁如川江峡谷,额间的沟壑仿佛又深了几分:难道是二战时期的遗留工事?
更像是精心布置的舞台布景。陈晓墨语气平淡,指尖却猛地放大某段海岸线的航拍图。图像边缘,淡红色的热力成像轮廓骤然浮现,如同给岛屿镶上了一道不祥的血边。这些废弃碉堡的射击孔角度,全部朝向内陆。他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高局,您见过防御方向完全颠倒的军事设施吗?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十二块分屏瞬间重组,原本分散的疑点被猩红线条飞速串联成网——伪装成礁石的卫星接收站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海面上规律性出现的船只阴影如同幽灵般漂移,还有那植被下若隐若现、如同巨蟒鳞片的电磁屏蔽网轮廓。
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冰,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般的刺痛感。突然,通往技术区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凌希玥快步走了进来。她刚结束与卫星控制中心的加密通讯,眼下的乌青如同晕开的墨团,脸上还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唯有那双明亮的杏眼,此刻锐利如鹰隼。卫星过境数据有新发现。她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过去三个月,有七艘不明国籍货轮在岛屿十海里外停留,每次停留时间,精确到47分钟。说话间,她将数据链接入主控系统,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陈晓墨指间的香烟,那截烟灰终于不堪重负,悄然坠落,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宛如时间的灰烬。
47分钟。陈晓墨突然低声重复这个数字,瞳孔骤然收缩如针,仿佛被无形的针尖刺中。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顿悟的光芒,足够完成一次量子通讯中继站的能源补给了。话音未落,他已调出岛屿地质结构图,猩红标记笔飞速圈出三个异常磁场区域,这三个点构成标准的三角定位,信号覆盖范围,正好囊括整个南海主航道。
就在此时,的一声巨响,指挥中心的门几乎被撞飞。肖禹楠抱着他那宝贝疙瘩量子中继器冲了进来,差点撞翻高局长手中的保温杯,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在地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这个顶着鸡窝头的天才黑客全然不顾,将设备往桌上一放,十指便如狂风骤雨般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口中还大呼小叫:老陈!老陈你快看这个!他猛地调出一段经过光谱分析的植被图像——原本翠绿的岛屿在特殊滤镜下,赫然浮现出由深绿色线条构成的诡异图案,如同巨蛇在大地上刻下的符咒。这些桉树的蒸腾作用异常!含水率比正常值高17!肖禹楠兴奋得满脸通红,鼻尖上闪烁着细密的汗珠,下面绝对有大型人工建筑,错不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诡异的图案上,指挥中心内,只剩下服务器低沉的嗡鸣,以及众人愈发急促的心跳声。遗忘角,这座看似沉寂的岛屿,此刻正像一条蛰伏的远古巨蟒,缓缓睁开了它冰冷的眼眸。
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积如山,陈晓墨指间那支早已熄灭的烟,终于随着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簌簌落下灰烬,如同时间的碎屑,散落在泛着幽蓝光芒的键盘上。他那总是显得有些慵懒的眼神,此刻骤然锐利如鹰隼,掠过环形屏幕上跳跃的数据流。没有丝毫犹豫,他将所有碎片化的疑点数据——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能量异常读数、被刻意模糊的卫星图像残片、甚至是先遣队员无意中记录的潮汐异变——一股脑拖入中央分析模块。
嗡——
环形屏幕瞬间被雪崩般涌现的公式与模型淹没,绿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当最后一组关键数据嵌入算法核心时,整个岛屿的三维模型猛地一阵痉挛,仿佛遭受了无形巨力的挤压。地表的伪装建筑如同被毒蛇蜕下的陈旧鳞片,簌簌剥离、坠落,暴露出其下令人心悸的真相——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结构,如毒蟒般盘踞,深深扎根于岩层深处,脉络蔓延,触须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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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军事基地。”高崇明的声音打破了指挥中心的死寂,这位身经百战的硬汉,此刻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冰凝的凝重,“这是一个覆盖范围难以想象的量子监控节点。”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然这个发现远超预期。
“不止。”陈晓墨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突然抬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指向模型最深处,一个微弱却执拗闪烁的红点,“这里的地质结构存在一个异常空洞,深度精确到217米,恰好在所有常规地质雷达和声呐探测的盲区之外。”他调出先遣队九死一生传回的声呐扫描图,两条代表着人工开凿痕迹的平行线,在屏幕中央诡异地交汇,“廖队他们偶然发现的地下工事入口,并非主通道,更像是……通往核心区域的紧急安全通道,或者说,是这条巨蛇的一条隐秘血管。”
凌希玥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她一直紧盯着屏幕,当陈晓墨将最后一块数据碎片嵌入那幅惊悚的拼图时,整个岛屿的三维模型在她眼中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形——伪装的通讯塔不再是塔,而是两颗森然耸立的毒牙,闪烁着幽光;环形分布的防御工事,恰好构成了蛇眼的轮廓,冷漠地俯瞰着整片海域;而那条定期往返、看似平常的补给航线,此刻看来,正是这条潜伏深海的毒蛇,不断吐向公海的、感知外界的信子!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悄然爬升,她猛地想起导师临终前,枯槁的手指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的那句话,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恐惧:“他们在织网……一张覆盖世界的无形之网……”当时她未能完全理解,此刻,这张网的一角,已在屏幕上狰狞显现。
“立刻通知廖汉生。”高崇明几乎是咬着牙,按下了加密通讯器的按钮,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目标区域防御体系远超预期,至少存在三层叠加防御网:外层是全域电磁屏蔽层,任何电子信号都将被吞噬;中层是生物识别感应雷区,一旦触发,插翅难飞;核心层……是量子感应报警系统,任何微小的粒子扰动都会触发警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看向陈晓墨刚刚标注的红色区域,“特别强调,地下217米处,那里检测到的量子信号特征,与我们一直在追踪的‘圣殿骑士团’高度吻合。那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心脏。”
陈晓墨突然狠狠掐灭了指间那支自始至终未曾点燃的香烟——滤嘴已经被他无意识的动作捏得完全变形,烟丝渗出,如同凝固的血。他似乎毫无所觉,转而调出岛屿详细潮汐表,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滑动,划出一道优美却致命的弧线:“明晚23:17分,将是未来七天内的最低潮位。根据水文模型推演,通往那处地下工事的排水管道,会在那时短暂暴露,窗口期预计不超过12分钟。”这个平日里冷静得近乎冷漠,总让人联想到蛰伏毒蛇的分析师,此刻眼底深处,竟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燃烧的锐利光芒,“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错过这次,这条蛇将彻底潜入深海,再难寻觅踪迹。”
指挥中心的电子时钟,无声地跳动到凌晨三点。幽冷的蓝光在陈晓墨消瘦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得有些疲惫,却又异常专注。当通讯器里传来廖汉生沙哑却坚定的“收到”时,他正将最后一组经过特殊加密的伪装识别码,输入行动支援系统。
环形屏幕上,“遗忘角”岛屿的三维模型仍在缓缓旋转,那地下结构的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神经”都清晰可见,如同一条沉睡的远古巨蟒,只待一声令下便会苏醒。而在模型最深处,那个代表着核心的红点,正随着某种未知的量子信号波动,规律地明暗交替,一明一灭,仿佛一颗隐藏在黑暗心脏深处的、神秘而危险的脉搏,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无声地跳动。
陈晓墨对着通讯器,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轻轻说道:“蛇,已经出洞了。”说完,他指尖再次夹起一支新的香烟,在指间娴熟地转了半圈,却依旧没有点燃。烟雾缭绕或许能模糊视线,但此刻,他需要绝对的清明,直视这条即将露出獠牙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