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泼洒在纽约曼哈顿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之间。某栋不起眼公寓楼的顶层,刘晓璐将最后一份文件扫描进电脑。屏幕幽蓝的冷光,如同深海生物的磷光,映在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那双眼眸深处,倒映着密密麻麻、如同迷宫般的神经突触图谱。三天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陈露露在加密通讯那头,用几近破碎的声音吐出的方舟计划四个字,至今仍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在她记忆深处灼出难以磨灭的印记,隐隐作痛。
意识操控她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毒药。随即,她狠狠灌下半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咖啡因尖锐的苦涩如同一把冰锥,刺得舌尖阵阵发麻。作为《环球真相报》最年轻也最不要命的战地记者,她曾亲历叛军将平民当作人肉盾牌的人间炼狱,也曾目睹毒枭用成捆的美元点燃雪茄的奢靡与残酷。但批量处理人类意识这种词汇,仍让她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线人a的加密id,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联邦快递仓库,凌晨三点。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只留下这句便匆匆挂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刘晓璐几乎没有犹豫,抓起风衣便冲进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幕。泼辣的纽约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精致高跟鞋,奔跑起来却比受惊兔子还要迅猛的东方女人,他不会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刚刚将一支微型录音笔巧妙地藏进了胸罩内侧——那是她在叙利亚战场上身经百战练就的保命绝技,将危险与身体融为一体。
联邦快递仓库深处,巨大的货架如沉默的巨人般矗立,空气中弥漫着纸箱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技神经科学部主管艾伦·佩奇,正背对着入口,用颤抖不止的手给自己倒着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大部分洒在了昂贵的地毯上,只有少部分勉强入杯。这个本该站在诺贝尔奖领奖台上,接受全世界赞誉的天才,眼下却像只受惊的老鼠,发际线狼狈地退到了后脑勺,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恐惧。
他们说他们说只是普通的老年痴呆症研究他声音干涩,将一叠厚厚的脑波对比图谱推到刘晓璐面前。纸张边缘因长期被手指摩挲而得起了毛边,微微卷曲,仿佛承载了过多的秘密与焦虑。直到我发现所有实验体的θ波都呈现出完全相同的频率特征,就像就像被格式化的硬盘,干净得令人毛骨悚然。
刘晓璐的指尖轻轻抚过图谱上那些诡异的波形,它们扭曲、纠缠,像是在无声地尖叫。突然,她的目光凝固在页脚的微缩logo上——那本该是创世科技标志性的双螺旋标志,但在特定的角度下,当光线以某种微妙的方式折射时,双螺旋的阴影里竟显现出一个隐藏的共济会金字塔图案,塔顶的全视之眼在幽暗中仿佛正冷冷注视着她。她猛地抬头,恰好捕捉到佩奇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极致恐惧,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与哀求的眼神。
上个月麻省理工的索菲亚教授,剑桥的布朗博士刘晓璐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细数着过去半年内那些去世的科学家名单,钢笔在笔记本上疾走,划出刺耳的沙沙声响,他们都拒绝了创世科技的资助,对吗?
啪嚓!玻璃杯在佩奇手中应声炸裂,琥珀色的威士忌混着鲜红的血珠,溅在摊开的实验数据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这个细节没有逃过刘晓璐鹰隼般的眼睛,她不动声色地按下了藏在袖口的录音笔开关,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当佩奇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如何在女儿的牛奶里发现微型监控芯片时,她的手指已经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地勾勒出第一条证据链:创世科技→全球23所高校脑科学实验室→资金流向与事件高度重合。每一个节点,都像一个冰冷的墓碑。
黎明时分的哥伦比亚大学,晨曦微露,神经科学系的走廊空旷得如同坟墓,只有刘晓璐踩着高跟鞋的声响在大理石地面回荡,清脆、坚定,像是在叩击某种沉睡的巨兽的心脏。她没有预约,直接推开了系主任办公室的门,将一沓打印好的资金流水单地拍在艾瑞克·索恩教授面前——这个顶着脑机接口先驱光环的男人,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用丝绸手帕擦拭着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不起一丝波澜。
索恩教授,刘晓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您那备受赞誉的记忆增强项目,为何需要秘密采集一万名新生儿的脑电波?这些无辜的婴儿,他们能增强什么记忆?她故意将手中的咖啡杯重重放在文件上,褐色的液渍迅速晕染开来,恰好覆盖了伦理审查通过那一行签名栏,像是在无声地控诉。教授擦拭眼镜的手指在桌面极短暂地停顿了05秒,这个微乎其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刘晓璐受过专业训练的眼睛——那是fbi谈判专家手册里明确标注的谎言征兆,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录音笔冰冷的金属外壳几乎要嵌进掌心,刘晓璐屏住呼吸,注视着索恩教授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剧烈滚动,像困在玻璃罐里的垂死飞蛾。当那嘶哑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唇间挤出时,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创世科技的资金附带了条件他的目光游移,最终落向窗外钢筋水泥的丛林,他们要我们找出那些θ波异常稳定的大脑,说是为了为了星际移民筛选领航员。
领航员?刘晓璐猛地拔高音量,声波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开,撞击着惨白的墙壁又折回,形成令人窒息的回声,所以你们管这叫优质意识体筛选她抓起桌上那只贴着自愿捐赠标签的玻璃罐,福尔马林液体在罐内激荡,脑切片像泡发的银耳般沉浮。就想挑拣超市货架上的苹果?话音未落,玻璃罐已在墙上碎裂,刺鼻的液体溅满标签上二字,墨色字迹在溶液中晕开,宛如一道狰狞的伤口。
接下来的十四天,刘晓璐的足迹在五大洲刻下焦灼的烙印。剑桥大学图书馆密档室的尘埃在光束中狂舞,她用发夹撬开1997年神经科学期刊合订本的瞬间,泛黄纸页间滑落的股票凭证上,创世科技前身公司的印章仍带着油墨的腥气。东京大学医学部的天台风势凛冽,前研究员蜷曲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记忆提取装置的轮廓,化学灼伤的疤痕像丑陋的蜈蚣爬满手背,每一次颤抖都牵扯着未愈的神经。里约热内卢贫民窟的枪声犹在耳畔,她匍匐在焚毁的实验室废墟中,指甲抠进焦黑的混凝土,从钢筋交错的缝隙里扒出半块变形的硬盘——2000个巴西孤儿的脑波图谱在残存数据中无声哀嚎。
最蚀骨的震颤发生在挪威特罗姆瑟的极光观测站。当须发皆白的老教授将冰凉的脑机接口头盔扣在她头顶时,刘晓璐听见自己颅骨下传来细微的电流嗡鸣。三秒之内,意识如遭重锤:童年记忆像被顽童踢碎的万花筒,母亲临终前的面容在无数光斑中支离破碎,那句未说完的消散在虚空里。这就是方舟计划的核心。教授关闭仪器的手稳如磐石,挪威峡湾的极光在他冰蓝色的眼底流动成河,他们要建造数字诺亚方舟,但只允许的意识登船——用千万人的意识碎片铺就航路。
巴黎国际记者中心的打印机彻夜吞吐着真相,17g的证据在激光束中压缩成万字长文。刘晓璐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标题,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微微颤抖——《创世科技:用诺贝尔奖包装的意识屠宰场》。当塞纳河的晨雾漫过窗棂,第一缕曦光刺破云层时,她按下了回车键,同时将加密备份像投放漂流瓶般发往七国记者的邮箱。
你被解雇了。主编的咆哮通过卫星电话传来,背景音里纽约总部的玻璃碎裂声清脆得如同骨裂。刘晓璐平静地挂断电话,转身看见电视屏幕上创世科技ceo正对着镜头展露完美笑容:我们的脑科学研究将治愈阿尔茨海默症,这是献给全人类的礼物。画面切换到纳斯达克大屏,绿色的上涨曲线逆势攀升12,数字跳动间仿佛有无数意识在无声湮灭。
但刘晓璐知道,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合。当斯坦福大学宣布成立独立调查组的新闻弹出,当欧盟紧急出台《意识数据保护法案》的草案泄露,当她的报道在暗网被翻译成47种语言隐秘传阅时,她正站在日内瓦湖畔,看着联合国大楼的玻璃幕墙将朝阳折射成利剑。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圆桌会议成员已确认,日内瓦见。
湖面上掠过一群白鸽,翅膀划破金色的晨雾。刘晓璐摸了摸风衣内袋,那支从叙利亚难民营带回来的钢笔硌着肋骨——笔尖藏着微型录音设备,曾记录下无数无法见光的真相。她想起佩奇教授弥留之际的警告,气若游丝却字字千钧:他们能操控脑波,能篡改记忆,但永远操控不了良知的频率。远处,创世科技总部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而阿尔卑斯山脉的另一端,一场足以吞噬文明的风暴正在数据洪流中悄然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