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湖畔的晨曦,如同被精心切割的钻石,穿透联合国万国宫标志性的玻璃穹顶,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迷离的七彩光斑。这座承载着人类和平梦想的建筑,此刻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腹中暗涌着无形的惊涛骇浪。全球量子通讯大会的鎏金铭牌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但其下,瑞士特警锃亮的黑色皮鞋与各国政要笔挺的定制西装在光洁的地面上交错,无声地编织着一张紧张的巨网。空气中,昂贵的古龙水与电子设备散热风扇排出的微热气息奇异混合,酝酿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各单位,报告情况。”陈子序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通过骨传导耳机精准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他坐镇于会场对面酒店的总统套房内,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会议中心的布局如沙盘般尽收眼底。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二十七个监控窗口如同跳动的脉搏,其中四个被醒目的红框死死锁定——那是为艾瑞克·索恩精心计算出的,可能的逃生路线,每一条都布下了天罗地网。
“网络中心已全面接管。”凌希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她的指尖在笔记本键盘上翻飞跳跃,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宛如两只穿花蝴蝶。她将一缕桀骜不驯的银灰色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玲珑的耳蜗式通讯器,“肖禹楠正在部署量子干扰器,三分钟内完成最后调试。这里的防火墙……比想象中要‘友好’些,大概是主办方为了方便各国专家接入,临时放宽了权限,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监控镜头迅速切换至网络机房的内部。肖禹楠顶着他那标志性的、仿佛永远也消不掉的黑眼圈,正专注地将一台改装过的路由器接入主干网。他面前的桌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泡面桶,其中两个已然空瘪,散发着速食调料包特有的浓郁香气。“老凌,你就别在这儿凡尔赛了,”他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口泡面,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抱怨道,“这可是日内瓦大学的量子加密网络,全球防御系统排名前三的狠角色。要不是你提前三天就把管理员密钥给破解了……我现在还在跟防火墙死磕呢!”
“技术准备完毕。”凌希玥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絮叨,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她面前的屏幕上,一个醒目的绿色对勾标识欢快地跳动着。然而,就在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后台飞速滚动的代码流时,视线却骤然凝固在某个加密数据包上——那串不规则跳动的字符组合,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让她猛地想起导师临终前,留在旧电脑里那段无人能解的摩斯密码。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视线转向会场另一侧的休息室。郝剑正对着墙上的穿衣镜,笨拙地拉扯着脖子上的领结。他那身肌肉如同贲张的山峦,将原本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撑得满满当当,活像一头被迫穿上礼服、参加下午茶会的棕熊,浑身不自在。“我说陈大小姐,咱能换个任务不?”他苦着一张脸,转向正在慢条斯理补着口红的陈露露,声音里满是哀求,“让我在这种地方装斯文、赔笑脸,比让我徒手拆一辆装甲车还难受十倍!”
陈露露缓缓转过身,一袭酒红色长裙如同流动的午夜,勾勒出她曼妙起伏的曲线。她踮起脚尖,带着香风的指尖轻轻帮郝剑调整着领结,指腹却似有若无地划过他滚动的喉结。“郝组长,”她的声音柔媚如丝,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你知道为什么毒蛇总是喜欢和熊一起捕猎吗?”她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男人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因为熊的力量能震碎最坚硬的岩石,而毒蛇……知道哪里才是猎物最柔软的心脏。”
郝剑的耳根子“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这个在枪林弹雨中能面不改色、徒手捏碎敌人喉咙的硬汉,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眼神都有些闪躲。他强作镇定,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露露耳垂上那枚精致的珍珠耳环,瞳孔微缩——他清楚地知道,在那珍珠耳环的搭扣处,一个微型摄像头正无声无息地运转着,将休息室内另外七张看似从容淡定的面孔尽收眼底。根据可靠情报,这些看似互不相识、谈笑风生的企业家,正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圆桌会议”在欧洲地区的核心成员。
主会场的灯光骤然沉落,犹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掐灭了光明。陈晓墨在媒体操控室里,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面前十二块屏幕投下的幽光。这些屏幕如同十二只洞悉一切的电子眼,正同步解析着会场内每一缕电磁信号的跃动、每一丝声波频率的震颤,甚至捕捉着与会者们转瞬即逝的微表情变化,将人心深处的波澜转化为数据流。
“索恩的演讲提前了七分钟。”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烟身随着他的动作在屏幕间轻点划动,仿佛一位指挥家在调度着无形的交响,“区第三排左数第四个,那个手腕上缠着劳力士金表的男人,他的心跳频率像失控的鼓点,血氧饱和度比正常水平低了整整12——典型的肾上腺素飙升症状,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紧张。”
“收到。”廖汉生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从通讯器另一端传来。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蛰伏在会场安全通道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战术匕首冰冷的轮廓,那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知到一丝踏实。作战靴里,三把微型麻醉枪如同忠诚的卫士,静待主人的召唤。右耳的通讯器中,正播放着陈晓墨从嘈杂背景音中精心筛选出的可疑对话片段,每一个音节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信息。突然,一段加密通讯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耳朵——那频率,与三年前边境缉毒行动中截获的军火交易信号,竟如出一辙!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夜莺小队注意,”廖汉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东侧安全出口,发现三名持假证的安保人员。他们的步态沉稳,落脚角度精准,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痕迹。重复,这不是普通的保镖,是猎人。”
几乎在同一时刻,网络中心内,尖锐的警报声如凄厉的哀嚎般骤然响起,撕裂了机房内原本的低鸣。凌希玥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后台数据洪流中,七台量子终端正如同七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同步发起了凶猛的ddos攻击。“是‘暗星’的网络部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双手已如闪电般在控制台上飞舞,迅速切换到备用服务器,“肖禹楠,立刻启动‘蜂巢’协议!快!”
肖禹楠猛地扯掉手边早已凉透的泡面桶,浓郁的劣质油味弥漫开来,但他浑然不觉。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仿佛不是在操作键盘,而是在弹奏一曲生死时速的钢琴协奏曲。“正在构建分布式防御矩阵!”他嘶吼着,额头上青筋暴起,“该死!他们用的是量子纠缠攻击,传统防火墙就像纸糊的一样,根本无效!”话音未落,他面前的显示屏突然炸开一片刺目的雪花,机房的应急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将他惊愕的脸庞映照得如同鬼魅。就在备用电源启动的短暂瞬间,凌希玥凭借着过人的反应速度,捕捉到了攻击源头一闪而过的物理地址——那坐标,竟然指向会场内部的七台咖啡机!
“郝剑!立刻检查区的咖啡机!”凌希玥的声音因信号干扰而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却依旧清晰地传达着指令,“里面藏有量子发射器!”
郝剑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动作之大,以至于扯断了西装胸前的一颗纽扣,纽扣“叮”地一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在这紧张得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他刚要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角落那台看似普通的咖啡机,一只纤细却冰冷的手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陈露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女人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别冲动,”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如刀,“看那边。”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郝剑的心脏骤然一沉——七个身着标准服务生制服的男人,正端着锃亮的银盘,看似从容地穿梭在贵宾之间,每个托盘上,都静静地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们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各位来宾,晚上好!欢迎参加本届量子通讯大会。”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试图营造出轻松愉悦的氛围,却与这暗流涌动的现场显得格格不入。“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创世科技首席科学家——艾瑞克·索恩博士!”
聚光灯如追光灯般精准地打在入口处,索恩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缓步走上讲台。他的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如同精心打理过的银狐皮毛,微笑时眼角的皱纹恰到好处地展现着资深学者的儒雅与睿智,仿佛一位行走在人类智慧前沿的引路人。“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莅临,”他的声音经过量子麦克风的特殊处理,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立体感,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今天,我将向大家展示一项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发现——人类意识的全新可能……”
贵宾席的阴影里,陈子序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出索恩的实时热成像图——屏幕上,代表胸腔的区域呈现出一片异常的深蓝,温度比常人低了整整3c。这是长期服用强效神经抑制剂的典型特征。“陈晓墨,”他低声命令,“分析他的微表情,我要知道他每一个谎言的破绽。”
“正在解析。”陈晓墨的声音冷静得如同机器,“左侧眉骨跳动频率03hz,属于高度紧张状态下的无意识动作。右手无名指有15度内扣,这是典型的自我抑制说谎姿态。注意,他在演讲稿第17页有一个05秒的停顿,那里,应该是第一个预设的触发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场围绕着量子科技的无声战争,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