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羽毛呈现出纯粹的暗金色,在晨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瞳孔是深邃的琥珀色,锐利得象是两把刚出鞘的刀子。
喙变成了纯黑色,弯钩如铁,爪子更是粗壮有力,深深扣进槐树的树皮里。
阎立本正举着个画板站在树下,满脸痴迷,手里炭笔飞快地勾勒。
“神骏!太神骏了!”
阎立本一边画一边赞叹,“这身姿,这羽色,简直就是活着的图腾!苏总管,这到底是什么品种?下官阅遍古籍,也没见过这般威武的金雕!”
他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踮起脚,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金闪闪那垂下来的尾羽。
“别————”
苏牧刚张嘴。
唰!
一道金光闪过。
阎立本惨叫一声,捂着手背连退三步。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金闪闪依旧蹲在树枝上,位置都没变,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冷漠,喙尖上沾着一滴鲜红的血珠。
它甚至懒得看阎立本一眼,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在树干上擦了擦嘴。
“我都说了,这玩意儿脾气不好。”
苏牧走过去,看了看阎立本的伤口,“还好没啄眼睛。张伯,带阎大人去包扎一下。”
阎立本疼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恼,反而更加兴奋:“凶得好!猛禽就该有猛禽的样子!这要是温顺得跟家鸡似的,那才叫糟塌了这身皮囊!”
苏牧没理这受虐狂,走到树下,抬起右臂。
“下来。”
金闪闪翅膀一振,悄无声息地滑落,稳稳落在苏牧的手臂上。
那锋利的爪子并没有刺破苏牧的皮肤,而是极其精准地控制着力度,只抓住了衣袖。
“走,带你出去透透气。”
苏牧摸了摸它坚硬如铁的背羽。
也是时候验证一下那三万声望值到底花得值不值了。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北门城楼。
这里地势极高,视野开阔,往北能看见渭水蜿蜒,往南能俯瞰半个长安城。
苏牧带着兕子爬上城楼,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李丽质。
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守城的禁军见是苏牧,都没敢拦,反倒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天上看。
苏牧迎着风,手臂微微一震。
“去吧,让这长安城看看,谁才是天上的爷。”
——
金闪闪双爪一松。
它并没有象寻常鸟类那样拼命扇动翅膀往上窜,而是身子一沉,整只鸟像块石头一样直直坠下城墙。
“啊!”
李丽质惊呼一声,下意识捂住嘴,“掉下去了!”
话音未落,城墙下骤然卷起一股狂风。
一道金色的闪电撕开气流,借着下坠的势能猛地拉升。
那双暗金色的翅膀完全舒展开来,翼展竟已接近两米!在阳光的照射下,每一根羽毛都象是镀了金箔,晃得人睁不开眼。
不需要费力拍打,它只是微微调整翎羽的角度,便驾驭着高空的气流,扶摇直上九万里。
“啾—!!!”
一声穿云裂石的鹰啼,响彻长安上空。
这声音里夹杂着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威压。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在城楼飞檐上筑巢的燕子、在护城河边觅食的麻雀、甚至远处盘旋的几只乌鸦,象是感应到了什么大恐怖。
哗啦啦!
无数黑点从长安城的各个角落惊起。
成千上万只飞鸟不要命地往低处钻,有的撞进了民房的窗户,有的甚至直接一头扎进了水里。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天空,眨眼间变得干干净净,连根鸟毛都不敢飘在天上。
万鸟避退!
只剩那一道金色的身影,孤傲地盘旋在太极宫的正上方,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
“这就是————天空霸主?”
李丽质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却舍不得挪开视线。
这种绝对的统治力,比那几千斤重的猛犸象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兕子手里抓着苏牧的袖角,小嘴微张,眼睛里倒映着那道自由翱翔的金光。
她突然拽了拽苏牧。
“大哥哥。”
“恩?”
“兕子什么时候能象金闪闪一样飞呀?”
小丫头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让人心疼的渴望,“上面肯定很凉快,还能看到阿耶住的房子,还能看到好远好远的地方。”
苏牧低头。
小丫头虽然病好了,但常年被困深宫,那份对自由的向往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蹲下身,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想飞?”
兕子重重点头。
“行。”
苏牧指了指天上,“过阵子,大哥哥给你造个大号的孔明灯,那种能坐进人的大篮子。到时候别说飞上天,大哥哥带你飘到云彩上面去吃火锅。”
“真的?!”
兕子眼睛瞬间变成了月牙,“那我要带上父皇,还有阿姐!”
李丽质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又在哄孩子,人怎么能坐进灯笼里飞————”
话没说完,天空中的金闪闪突然有了动作。
原本还在悠闲盘旋的它,身形猛地一顿,随后收拢双翅,象一颗金色的陨石,冲着城西的方向俯冲而下。
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它要干什么?”
“恩!”
守城的校尉吓了一跳,手按在刀柄上,“那边是民坊!”
几个呼吸的功夫。
金闪闪去而复返。
它重新拉升高度,双爪之下,似乎抓着个白色的东西。
它飞回城楼,在苏牧头顶盘旋了一圈,随后稳稳落下。那巨大的翅膀扇出的风压,吹得李丽质不得不转过身去避风。
啪嗒!
金闪闪把爪子里的猎物扔在苏牧脚边,高傲地扬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象是在邀功。
那是一只鸽子。
白色的信鸽。
但这鸽子此刻已经断了气,脖子被利爪精准地切断,连一点多馀的血都没流出来。
“好好的抓人家鸽子做什么?”李丽质有些埋怨,“这要是百姓养的————”
苏牧没说话。
他弯下腰,捡起那只死鸽子。
这鸽子的脚踝上,绑着一个小巧的竹筒,封口处甚至还用蜜蜡封得死死的。
苏牧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长安城内禁止私放信鸽,除非是官府加急文书。但这只鸽子的飞行方向,是往北,往突厥草原的方向。
他手指用力,捏碎了蜜蜡,倒出一张卷得很细的羊皮纸。
摊开。
上面没有汉字,只有几行如同鬼画符般的扭曲文本。
李丽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突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