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白烟腾起。
火灭了。
那拿狼筅的亲卫傻了眼,举着那根还在冒黑烟的竹杆,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他娘的是什么妖怪?!
不仅是团团,剩下的九只熊猫有样学样,甚至还互相配合。你喷水,我掩护,或者干脆两个一起喷,把那些试图靠近的火把浇了个透心凉。
场上一时间水雾弥漫,原本肃杀的战场变成了泼水节现场。
苏牧在场边乐不可支,这可是他专门找工部做的简易水压设备,本来是为了给这群怕热的家伙降温用的,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别玩了,收工。”
苏牧看了看日头。
团团似乎听懂了,把手里早就抢圆了的镔铁棍子往前一送。
它没砸脑袋,也没砸胸口,而是专挑下三路。
那根六十斤重的铁棍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咔咔咔!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或者铠甲变形声响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扫堂腿。
只不过这腿是用铁做的。
剩下的二十几个亲卫,无论是在结阵的,还是在准备拔刀拼命的,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齐刷刷地栽倒在沙坑里。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一片黑影压了下来。
十只熊猫非常有默契地选好了自己的“坐垫”,一屁股坐在了那些还在挣扎的亲卫身上。
五百斤。
还得加之甲胄。
被坐住的亲卫翻着白眼,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别说反抗,喘气都费劲。
团团最过分。
它坐在那个带头的校尉身上,笨拙地解开胸甲的一处暗扣,从里面掏出一根藏好的嫩竹荀。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淅。
它一边吃,一边把笋壳吐在那校尉的头盔上,还要用沾满口水的爪子在人家明光铠上擦一擦。
结束了。
从李靖喊“进”到现在,甚至没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五十名百战精锐,全灭!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李世民张着嘴,手里那把本来用来装样子的折扇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程咬金把掉在地上的肉干捡起来塞进嘴里,忘了嚼,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坐在人堆上吃笋的黑胖子。
“这也————太欺负人了。
95
良久,尉迟恭才憋出这么一句。
李靖没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没有愤怒,没有难堪,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团团面前。
团团警剔地护住手里的笋,冲他呲了呲牙。
李靖没看笋,也没看团团,而是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那副被水打湿的乌金甲,又看了看那些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却没一个断手断脚的部下。
这群野兽,留手了。
它们知道怎么打疼人,却不把人打死。
这种分寸感,比什么神力都可怕。
“卫国公。”
苏牧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讨债鬼似的笑,“这饭钱,您是现结还是打欠条?”
李靖直起身子,转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以前他觉得这小子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幸进之徒,靠着几只祥瑞哄皇帝开心。
但这会儿,他看苏牧的眼神变了。
“苏牧。”
李靖开口,声音有点哑。
“在。”
苏牧挑眉,“您不会想赖帐吧?”
“饭钱,老夫双倍给。”
李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他的随身信物,扔给苏牧,“从明日起,你每日寅时三刻到我府上。”
苏牧接住玉佩,愣了一下:“干嘛?我去吃早饭?”
“学兵法。”
李靖指了指那些还在吃笋的熊猫,“你有御兽的手段,它们现在是一群听话的打手,但还不是军。遇到了真正的死局,这群畜生会乱,会崩。”
他顿了顿,身上那股子杀伐气又冒了出来,不过这次不是对着苏牧,而是透着股热切。
“老夫要把这六军镜的本事教给你。我要让你这只御兽军团,变成一把真正能把这天下捅个窟窿的刀。”
苏牧把玩着手里的玉佩,那上面还带着老头的体温。
这买卖,划算。
大唐军神的一对一私教课,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那敢情好。”
苏牧把玉佩揣进怀里,笑得象只偷了鸡的狐狸,“不过卫国公,这学费咱可得说好,我不交钱啊,还得管饭。”
李靖没理他的胡言乱语,转身走向看台,冲着李世民躬身一拜。
“陛下,臣输了。”
这一拜,拜得坦坦荡荡。
李世民大笑,从椅子上站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输了好!输了好啊!朕的大唐,又要多一支神兵了!”
只有戴胄缩在角落里,看着那群食量惊人的铁罐头,又摸了摸自己刚刚稍微充盈了一点的户部钱袋子,愁得把胡子揪下来两根。
这哪里是神兵,这分明就是一群吞金兽啊。
演武场上,团团吃完了笋,拍了拍屁股底下的校尉。那意思很明显:
能不能翻个面?这一面硌得慌。
那校尉欲哭无泪,转头看向自家大帅,却发现大帅正跟那个魔鬼苏总管勾肩搭背,聊得火热。
这世道,没法混了。
苏牧没管那些哀嚎的亲卫,他走到李丽质身边,看小丫头还死死抓着栏杆,手背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行了,别抓了,栏杆都要被你捏碎了。”
苏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李丽质回过神,脸上那种震惊还没完全褪去,看着苏牧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真的赢了卫国公?”
“运气。”
苏牧耸耸肩,指了指团团那鼓鼓囊囊的水囊,“要是老头子直接上火油而不是火把,今天这就变成烤肉大会了。
李丽质噗嗤一笑,那股子紧绷劲儿总算散了。
她看着场下那个正在被兕子缠着要抱抱的团团,突然觉得那个令人畏惧的钢铁怪物,似乎也没那么吓人。
“苏牧。”
“恩?”
“下次————”
李丽质尤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下次要是再有这种事,别让我看。心脏受不了””
。
苏牧偏过头,看着夕阳下那张精致的侧脸,笑了笑。
“下次不让你看打架。下次带你看它们跳舞。”
“跳舞?”
李丽质一脸不信,“这群胖子会跳舞?”
“怎么不会。”苏牧吹了声口哨,“它们可是最灵活的胖子。”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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