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一大早,御兽监的演武场就被清空了。
消息早就传遍了长安。军神李靖要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御兽监总管,这可是难得的大戏。
虽然御兽监不对外开放,但李世民特许了几位重臣和武将进场观战。
程咬金、尉迟恭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早早就来了,占了好位置,在那儿指指点点。
“老黑,你赌谁赢?”程咬金嘴里嚼着从苏牧那儿顺来的肉干。
“废话,当然是药师。”尉迟恭翻了个白眼,“那可是李药师。几只吃竹子的畜生,还能翻了天?”
正说着,演武场另一头的大门打开。
李靖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五十名身穿步人甲的精壮汉子。这些人个个沉默寡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提着一人高的陌刀,寒光凛冽。
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五十人往那儿一站,一股肃杀之气便弥漫开来。
这就是百战精锐。
不动如山,动则雷霆。
李靖走到场边,冲着坐在观礼台上的李世民拱了拱手,然后看向对面空荡荡的场地。
“时辰已到。”李靖声音洪亮,“苏总管莫不是怕了,躲在兽栏里不敢出来?”
轰!轰!轰!
回答他的,是沉重的脚步声。
地面开始微微颤斗。
对面的栅栏门缓缓升起。
先出来的不是熊猫,是一排漆黑的钢铁盾牌。
十只全副武装的重装熊猫,排着并不是很整齐、但极具压迫感的队形,挤进了演武场。
阳光照在那些黑色的甲胄上,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只有团团头顶那根红色的羽毛,和手臂上那条随风飘扬的红领巾,格外扎眼。
它们每走一步,都在沙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苏牧没穿甲,只是一身青衫,手里提着那根藤条,慢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
他走到两军阵前,冲着李靖呲牙一笑。
“卫国公,饭钱准备好了吗?”
李靖看着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巨兽,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想过苏牧会给熊猫穿甲,但他没想到,这甲能厚成这个德行。
这哪里是兽?
这分明就是十座会移动的铁塔!
“花里胡哨。”李靖冷哼一声,举起右手,“结阵!”
哗啦!
五十名陌刀手瞬间散开,长牌手在前,狼筅手居中,陌刀手压阵。
标准的鸳鸯阵。
“进。”
李靖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吼叫,五十名陌刀卫动了。
前排的长牌手猛地顿地,宽大的木盾在沙地上砸出一溜烟尘,构筑起一道移动的墙。
后排的长枪手柄裹着白石灰的枪头架在盾牌沿上,白惨惨的一片,看着扎眼。
这是鸳鸯阵的起手式,稳得象块磐石。
苏牧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狗尾巴草吐了,抬起脚,在那根用来计时的日晷柱子上轻轻踢了两下。
咚、咚!
沉闷的动静传到场上。
团团那藏在铁头盔里的小眼睛亮了。这声音它熟,三天没吃饭,就听这动静开饭。
“吼——!”
不是平日里那种软绵绵的“嘤嘤”叫,而是一声沉闷短促的低吼。那声音在厚重的面甲里回荡,经过共鸣放大,听着有些渗人。
十个铁罐头动了。
没什么阵型,也没什么章法,就是冲。
那速度起初不快,甚至有点晃悠,但五百斤的体重加之两百斤的甲胄,跑起来就是地动山摇。
沙地被踩出一个个深坑,烟尘还没扬起来就被后脚掌又踩了下去。
五十步。
三十步。
“刺!”
李靖这边的校尉一声暴喝。
二十杆长枪毒蛇般窜出,直奔熊猫面甲上的观察孔和关节缝隙。这些老兵油子,下手真黑,哪怕是木枪,捅实了也能让人断几根肋骨。
看台上,李丽质抓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程咬金嘴里的肉干掉在地上,他没捡,只是瞪大了牛眼:“这群憨货怎么不躲?”
确实没躲。
团团冲在最前头,面对迎面而来的三杆长枪,它连步子都没乱,反而把那一身肥膘猛地往前一挺。
咔嚓!
噗!
那不是入肉的声音,是木杆子崩断的脆响。
裹满石灰的枪头撞在乌金锻造的胸甲上,炸开一团白雾。
巨大的冲击力让持枪的亲卫虎口崩裂,还没等他们换手,那团巨大的黑影已经撞进了怀里。
最前排那几个举着长牌的汉子,只觉得象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顶了肺。
木盾四分五裂,连带着后面顶着的人一起飞了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道抛物线。
鸳鸯阵,乱了!
“盾击!”
苏牧在场边喊了一嗓子。
另外两只熊猫立刻跟进。它们手里那面半人高的塔盾并不是用来防守的,而是武器。
两面盾牌一左一右,把两个试图补位的刀盾手夹在中间。
当!
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
那两个亲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夹晕了过去,软塌塌地滑倒在沙地上。
李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才一个照面。
所谓的一力降十会,在这群怪物面前被演绎得淋漓尽致。什么技巧,什么卸力,在绝对的吨位面前全是笑话。
“散!狼筅手!火!”
李靖终于开口了,声音提了不少。
这也是他早就备好的后手。
野兽怕火,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哪怕是披了甲也改不了。
原本处于阵中的狼筅手迅速后撤,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狼筅顶端的油布。
呼!
十几团火球在场上亮起,热浪翻滚。
这一招确实管用。
原本还在横冲直撞的几只熊猫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火光映在它们黑色的面甲上,跳动着。
看台上的李世民松了口气:“药师果然留了一手。这下苏牧那小子要吃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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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恭嘿嘿一笑:“我就说嘛,畜生就是畜生,见了火还不————”
话没说完,卡在嗓子眼里。
只见团团歪了歪脑袋,似乎对那团火很感兴趣。
它没退,反而伸出爪子,在自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囊上拍了一巴掌。
那皮囊连着一根细管子,一直通到面甲嘴部的位置。
噗—!
一股清亮的水柱从面甲里喷射而出,力道十足,甚至还带着点弧度,精准地浇在离它最近的那团火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