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麻利点儿!被那师徒仨一搅和,时辰耽搁不少了!”领头的汉子吆喝一声,众人重新抡起傢伙,泥土飞扬。
经了方才那一出,再没人敢多嘴,围观的乡亲们都屏着气,眼睛死死盯着坟坑,想瞧瞧这任家少爷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不多时,一声“见棺了!”响起。众人停手,只见一具竖葬的棺木已露出大半——正是风水行里讲究的“法葬”。
可就在棺身显露的刹那,四周林子里宿着的麻雀、老鸦像是被什么东西惊了魂,扑棱着翅膀没命地往远空窜逃。一股子阴冷彻骨的煞气,顺着棺木缝隙汩汩外溢,瞬息瀰漫开来!
“嘶——好冷!”
“这什么味儿?腥得入骨!”
站在最前头的几个汉子,只觉得一股子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就想往后缩。便在此时,任铁早先拍在他们肩头的辟邪符无风自燃般生出一股暖意,自丹田湧起,流转四肢百骸,竟将那透骨的阴寒硬生生隔在了皮肉之外!
汉子们面面相觑,摸了摸自个儿肩膀,虽不明所以,但那砭人肌骨的寒意确然消失了,周身反倒暖融融的,干起活来更有劲了。
“都别愣着!快把老太爷的棺请上来!”管家连忙招呼。
众人回过神来,忙将备好的粗铁链套住棺木两头,喊着号子,借着力道,硬是将那沉甸甸的棺椁从阴湿的泥土里缓缓拽出,平放在地上。
“都退开三丈!”任铁迈步上前,已能清晰感知到棺内凝聚的尸煞之气浓郁欲滴。他眉头微蹙,挥手令众人后退。
这些汉子身上的辟邪符,挡挡外围逸散的煞气尚可,但棺椁内积蓄了二十载的凶煞尸气,一旦泄露,绝非几道符箓能完全抵御。稍有不慎,沾染一丝,这些寻常人少不得要大病一场。
任铁自问不算善人,但这些人既是任家请来的,拿了工钱办事,他便需护他们周全。
待众人退至安全处,任铁才俯身,双手扣住棺盖上的棺材钉。这些钉子足有三寸,乌沉沉的,表面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显然不是凡铁。
“咔嚓!咔嚓!咔嚓!”
他手腕发力,一根根棺材钉应声而起,共计九枚。拈了拈手中沉甸甸的钉子,任铁眼中精光一闪:“倒是好材料,正合用来炼制破煞破邪的法器。”
待日后自创出八奇技中的神机百鍊,用这些浸淫了二十年阴煞之气的棺材钉炼几件趁手的傢伙,再好不过。即便眼下,这九枚钉子对付寻常修士妖邪,也颇具威胁。
将钉子纳入怀中,任铁深吸一口气,双手扣紧棺盖边缘,猛地发力——
“轰!”
厚重的棺盖被他悍然掀开,一股浓稠如墨、肉眼可见的漆黑尸煞之气,如同井喷般汹湧而出!刺鼻的腐臭夹杂着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墓园!
任铁猝不及防,吸入一丝尸气,脸上却无半分惊惶。体内五大神藏轰然运转,六库仙贼玄功自发催动,只一息之间,那缕侵入的尸气便被碾磨鍊化,消散于无形。
目光投向棺内,任老太爷的尸身被灰濛濛的尸煞之气包裹,通体呈现青黑铁色,皮肉僵韧如革,唇边两颗吸血獠牙隐现,十指指甲乌黑发亮,已长至寸余,弯曲如钩,锋锐逼人。
“竟是铁甲尸!”任铁瞳孔骤然收缩,心下凛然。
他万没想到,祖父去世仅二十年,竟已快蜕变成铁甲尸!
须知殭尸亦有品阶之分,寻常白僵、黑僵不足为虑。然其上更有铁甲尸、铜甲尸、银甲尸这等异种,同阶之中,无论战力还是防御,皆远胜寻常殭尸。
尤其铁甲尸,非但力大无穷,一身皮肉更是坚逾精铁,凡俗刀剑难伤,等闲法器打上去也只如搔痒,极难对付!
任铁凝神细察,心下明了:“非是快要蜕变,而是一旦彻底尸变,便是真正的铁甲尸!眼下已是半步铁甲尸的境界!”
虽是半步铁甲尸,以他如今修为,辅以六库仙贼根基与通天箓符法,对付起来倒也不算太难。甚至刹那间,他脑中掠过将此尸收为己用的念头。
但旋即,他便将这念头压下。棺中躺着的终究是他血脉祖父,纵已成僵,他也不愿行那控尸驱役之术。况且此类手段,在他眼中实属鸡肋,食之无味,不如依父亲所言,另寻吉穴安葬,令祖父继续荫庇任家后人。
心意既定,任铁不再迟疑,反手将棺盖合上,背对众人,指尖疾划,一道道金光湛湛的镇尸符凭空凝成,“嗖嗖”破空,精准贴在棺椁四周。符箓金光流转,棺内汹湧的尸煞之气顿时被镇压下去,再无半丝外泄。
“管家,安排人手,将老太爷灵柩请回任府!”任铁转身吩咐。
“都听好了!谁愿出力抬棺,少爷再加赏一块大洋!”管家立刻高声喊道。
“愿意!俺们愿意!”
“谢大少爷赏!这活儿俺们包了!”
听说还能加钱,汉子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上前,用备好的抬杠绳索将棺椁捆紮结实,分作两班,吆喝着号子,稳稳当当地朝任家镇方向行去。
任铁见此,微微颔首,对管家的机变颇为满意。多花几块大洋,便能保棺椁稳妥回府,这买卖再划算不过。
“少爷,老太爷灵柩请回后,停放在何处?”管家近前请示。
任铁略一沉吟,眼中闪过算计。这棺椁是他引蛇出洞的饵,既要防祖父骤然尸变伤及家人,又得给那幕后之人创造动手之机,还需顾及任家体面,选址确需斟酌。
“停入任家祠堂!”
祠堂既庄重,又相对独立,即便尸变也能及时控制,不致波及太广。且祠堂乃任家祖地,将老太爷灵柩暂厝于此,合情合理,亦能让幕后黑手觉着有机可乘,可谓一举数得。
一行人浩浩荡荡,耗费一个多时辰,终将棺椁稳妥抬入任家祠堂。
“管家,每人发五块大洋。再去镇上最好的酒楼订两桌上等席面,让大伙儿好好吃喝一顿,算是我任家一点心意。”任铁吩咐道。
“谢大少爷厚赏!”
“大少爷仁义!”
“往后大少爷但有差遣,俺们绝无二话!”
汉子们闻言,个个喜形于色,纷纷朝着任铁躬身道谢。五块大洋,在任铁眼中不过指尖漏沙,于这些寻常百姓,却足以让一家老小宽裕度日大半年,怎能不感激涕零?
或有旁人觉得任铁败家,他却浑不在意。钱财若能收买人心,博取善名,花便花了。任家缺的不是银子。
若叫这些人知晓,他修鍊六库仙贼,每日耗费的百年老药便价值不菲,怕是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出来。
“诸位今日辛苦了,且去梳洗一番,稍后随管家去酒楼,定要吃饱喝足!”任铁含笑说道。
“谢大少爷!”众人齐声道谢。
“诸位随我来,先领赏钱!”管家招呼一声,领着欢天喜地的汉子们离开了祠堂。
祠堂内霎时安静下来,只余任铁与那具贴满符箓的棺椁。他行至棺前,仔细检视一遍镇尸符,确认无误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幕后之人,饵已布下,且看汝敢不敢来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