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群汉子喜气洋洋地跟着管家走远,任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待祠堂门口最后一片衣角消失,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堂中那具乌沉沉的棺椁上,神色陡然变得锐利。
这里头躺着的,可是一旦尸变便能横行乡里的铁甲尸,更关乎任家在此地的脸面,容不得半点闪失。
对任铁而言,这也是他在任家镇立威的绝好机会。此事若成,往后他在镇上积攒功德自会顺畅许多;倘若搞砸了,像记忆中那般让老太爷破棺而出,莫说他个人颜面扫地,整个任家都将沦为笑柄!
“爷爷,暂且委屈您片刻。”任铁对着棺椁低语,“待孙儿揪出那藏头露尾之辈,定为您寻一处上佳吉穴,保我任家子孙福泽绵长!”
言罢,他不再迟疑。指尖金光流转,通天箓心法运转如轮,一道道镇尸符、辟邪符凌空显现,符文灵光熠熠,“嗖嗖”破风,接连打入棺木之中。
以通天箓手法绘制的符箓,威力远非寻常硃砂黄纸可比。每道符箓没入,棺内便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彷彿有物在挣扎抗拒。
不过片刻工夫,数十道符箓已密布棺椁内外。原本隐隐散逸的阴煞之气被彻底封镇,连棺内缠绕尸身的灰黑雾气,也在符力冲击下逐渐消散。
整副棺木如同披上了一层金色甲胄,莫说吸纳外界阴怨之气,便是里头的老太爷想动弹分毫,也难如登天!
为求万全,任铁更掀开棺盖一角,屈指连弹,三道凝聚了周身法力的镇尸符精准印在老太爷青黑的额心,这才彻底安心。ez晓说网 哽薪嶵全
“如此布置若还能尸变,我任铁便将这棺材生嚼了!”他嘴角掠过一丝冷冽。
他可不像义庄那两个毛毛躁躁的学徒。此番他是下了真功夫,棺内棺外、尸身上下,凡能想到的关节处皆以符箓封镇,可谓滴水不漏!
恰在此时,祠堂外脚步声响,任威带着两名治安队员急匆匆踏入。
“表弟!听说你在此处,特来禀报!”任威脸上带着几分急色。
“有发现?”任铁神色一凝。
任威却摇了摇头,略显赧然:“弟兄们将镇里镇外筛了三遍,暂未发现可疑人物”
任铁心下虽有一丝失望,却也不甚意外。若那幕后之人如此轻易便被揪出,反倒叫他小觑了。
“无妨。”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今夜,你需率治安队将祠堂给我守成铁桶一般!”
“表弟放心!”任威胸脯拍得山响,“今夜我亲自坐镇,带着弟兄们守在此处,便是一只蚊蚋,也休想擅入祠堂半步!”
“好!”任铁颔首,拍了拍他肩头,“若见异常,不必犹豫,直接开枪!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此处,便交予你了!”
言毕,他转身离去,径直返回任府主宅。求书帮 追罪鑫蟑劫
见到便宜老爹任发,对方开门见山:“听闻今日迁坟,颇有些波折?”
“不过几只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下。”任铁淡然一笑。
九叔不过道长境,他那两个徒弟更是连门槛都未摸到,以他如今手段,还真未将这三人放在眼里。若不主动招惹便罢,若是不识趣
“你心中有数便好。”任发见儿子气定神闲,也不再多言。这些时日任铁的转变,他都看在眼里,自是放心。
“爹,局已布下,只待那鼠辈自投罗网。”任铁正色道,“今夜恐有变故,我为您备下几道符篆,以防不测。”
“哦?且让为父瞧瞧你的手段。”任发饶有兴致。
“您就不怕孩儿失手?”任铁轻笑,指间金光已起,道道符箓凌空凝形,灵韵盎然。
“虽非初见,仍觉神乎其技。”任发叹道。
话音未落,十数道符箓已如流萤没入任发体内。
“此为辟邪符、金刚符,兼有疗伤续命的元气符,三日之内皆有效用。”任铁解释道,“今夜您安心歇息,外间事务,孩儿一力承担。”
有此符护体,纵使老太爷真箇破封尸变,也能抵挡一时,足够他赶来援手。
“你万事小心。”任发望着他背影,终是叮嘱了一句,“若事不可为,莫要逞强。”
任铁脚步微顿,唇角泛起一丝暖意,并未回头,只抬手挥了挥,大步踏出房门。
再返祠堂,任铁并未现身,身形如鬼魅般隐入祠堂高处的横樑阴影中,气息尽敛。
下方,任威正领着二十余名治安队员,将祠堂围得水泄不通。队员们手持步枪,分作数队往复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丝毫异动。
见此情景,任铁微微颔首。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早已放出口风,明日便将为老太爷另择吉穴下葬。对那幕后之人而言,今夜是最后的机会。一旦错过,二十年苦心谋划便将付诸东流。
任铁不信,对方能忍得住。
思及此,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随即盘膝坐于樑上,自怀中取出一株百年老参,闭目运功。六库仙贼悄然运转,参中灵气如溪流汇入,化为精纯法力。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暗沉下来,暮色如墨,浸染了整个任家镇。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些!”任威立于祠堂门前,压低嗓音喝道,“今夜差事办好了,大少爷重重有赏!若出了半分纰漏,休怪老子不讲情面!”
“队长放心!弟兄们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让宵小近前!”众人齐声应和。
他们心知肚明,治安队吃的就是任家这碗饭。没有任家支撑,哪来这枪械饷银?尤其任铁少爷掌事后,待他们更是宽厚,此刻自然效死力。
而在祠堂不远处,一座荒废院落的阁楼顶端,一道身着夜行衣、斗笠压面的身影,正毒蛇般死死盯着祠堂方向。
“任家今夜便是尔等死期!”嘶哑阴厉的嗓音自斗笠下传出,浸透着刻骨恨意,“强佔蜻蜓点水穴二十载的富贵,该用你全族性命来偿了!过了今夜,任家鸡犬不留!”
他正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却浑然不知,自己已一步步踏入任铁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与此同时,义庄之内。
九叔独坐桌旁,眉峰紧锁,手中茶盏早已凉透。白日墓园所见种种,在他脑中反覆盘旋,挥之不去。
“那墓穴阴煞冲天,为何那些壮丁毫发无伤?任铁那小子看似莽撞,却又似成竹在胸”
他愈想愈觉不安,蓦地起身:“不行!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若任威勇当真尸变,整个任家镇恐遭大劫!”
虽与任铁有些龃龉,然事关一镇百姓安危,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夜色渐浓,任家镇彷彿沉入梦乡,唯有祠堂周遭,空气紧绷如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