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群臣齐声附和,朱紫公卿、绯袍青衫,颂声如潮:
“陛下英明!大周万岁!”
声浪滚滚,压过寒风,城楼上下,一派君圣臣贤的盛景。
泰初帝面泛红光,豪情未减,竟不顾帝王威仪,迈步走下城楼石阶。
他步履沉稳,却显急切,明黄龙袍在雪地上拖曳,直抵凯旋大军阵前。
英国公张璧与贾珏见状,神色骤变,慌忙抢步上前深施一礼。
英国公声带惶恐:
“陛下!帝王降阶之礼,臣等万死不敢受!请陛下速速迴銮,免损天威!”
贾珏亦躬身附和,银甲闪烁:
“臣惶恐!静塞军不过尽忠职守,岂敢当此殊荣?恳请陛下归位!”
两人言辞恳切至极。
泰初帝却摆了摆手,朗声大笑,笑声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英国公、昭勇将军,何必过谦。”
“静塞军此功,当得起朕降阶之礼!”
“匈奴百年为患,荼毒生灵,今日一朝扫清,此乃社稷之功,万民之幸!”
“朕若不行此礼,何以慰英魂,励来者?”
言罢,他目光扫向身后羽林卫——这支天子亲军,素来只向泰初帝一人行礼,此刻却见泰初帝猛然挥手示意。
羽林卫统领会意,一声令下,数百羽林卫士齐齐垂首,躬身行礼!
动作整齐划一,金甲耀目,如一片金色浪涛低伏。
这破格之举,震惊全场:羽林卫竟向静塞军致敬,足见泰初帝内心何等激动,几近忘形!
英国公与贾珏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与敬畏。
英国公低声喟叹:
“臣等惶恐再不敢辞。”
两人不再坚持,免得多生枝节。
待羽林卫礼毕,泰初帝转向侍立一旁的夏守忠,令道:
“取御酒来!”
夏守忠迅疾捧上一只金盘,盘中置白玉酒壶与三只金杯。
泰初帝亲自执壶,先为英国公斟满一杯,琥珀色御酒香气四溢;再为贾珏斟上,酒液清冽,映着银甲寒光。
泰初帝举杯高声道:
“此酒,朕敬静塞军首功之臣!愿大周将士,永葆此锐!”
英国公与贾珏双手捧杯,齐声应诺:
“谢陛下隆恩!”
随即仰头满饮而尽,酒入喉肠,暖意驱散严寒,两人面庞泛起豪迈之色。
泰初帝放下酒杯,目光扫向静塞军阵列,千余将士肃立如林。
他扬声道:
“左相、右相!率百官为众将士斟酒犒劳!”
左相韩璋与右相柯政躬身领命。
韩璋须发飘动,执壶走向前排骑兵;柯政儒雅依旧,取酒侍奉。
文武百官纷纷效仿,朱紫公卿持壶,绯袍青衫捧杯,一时间,城楼前酒香瀰漫。
只见韩璋为一老卒斟酒,温言道:
“壮士辛劳,饮此御酒,暖身励志!”
柯政则对一满脸伤疤的校尉道:
“此战之功,永铭青史!”
将士们受宠若惊,齐声谢恩,酒入豪肠,冻僵的面容化开笑意。
倒酒场景虽简,却暖意融融。
金杯玉壶交错,御酒汩汩,百官躬身,将士挺立,一派君民同庆的划卷在风雪中铺展,见证着大周最辉煌的一刻。
待最后一杯御酒饮尽,将士们胸中暖流激荡,面庞上除了风霜刻划的坚毅,更多了几分被帝王尊崇点燃的炽热。
城楼上下,气氛庄重而热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泰初帝身上,心知接下来便是此番盛典最为核心、最为荣耀的时刻——论功行赏!
泰初帝深邃的目光扫过静塞军肃然挺立、玄甲生辉的阵列,最终落在如巍峨山嶽般沉稳的英国公张璧和如璀璨星辰般耀眼的贾珏身上。
他微微颔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讚许与欣慰。
“夏守忠。”
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寒风的威严。
侍立在其身后阴影中的都太监夏守忠,一直如同最精密的机括,随时准备响应帝王的每一个指令。
闻声,他立刻躬身上前一步,深紫色蟒袍在风中纹丝不动,面白无须的脸上神情恭谨肃穆:“奴婢在。”
“宣旨。”
泰初帝的声音掷地有声,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让整个镐京北门内外,陷入了一种屏息凝神的绝对寂静之中。
朔风似乎也识趣地减弱了呼啸,唯有那高高悬挂于城楼之上、须发虬结的冒顿可汗头颅,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胜利的惨烈与辉煌。
夏守忠再次躬身,深深一礼:
“奴婢遵旨。”
他直起身,从身后一名面容清秀的小太监高举的朱漆托盘上,极其郑重地捧起一卷明黄色的、用五色丝绦系好的圣旨。
那捲轴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尊贵耀眼。
夏守忠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在城楼最前方,确保他的声音能清晰地传遍城楼上下。
他展开圣旨,动作一丝不苟,带着皇家特有的庄重仪式感。
当捲轴完全展开,夏守忠气沉丹田,用他那独特而尖利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匈奴不道,凭陵朔漠,寇掠边陲,毒流黎庶,百有余载。”
“朕夙夜忧勤,思靖边患。”
“今赖天地宗庙之灵,将士用命之忠,静塞军统帅英国公,秉忠贞之节,展鹰扬之威,坐镇北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奇袭王庭,犁庭扫穴,终致匈奴单于授首,王庭崩解,百年大患,一朝廓清。”
“彪炳史册,光耀千秋!”
“左相韩璋、右相柯政并文武百官,公议具奏,朕心甚慰。”
“兹特沛殊恩,用彰懋典:”
“英国公功在社稷,泽被苍生。”
“特赐英国府爵位准予五代承袭无需降等!另加赐食邑五千户,永沐皇恩。”
“加授英国公上柱国勋略,褒其殊勋。”
“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昭勇大将军贾珏,勇冠三军,锐不可当。”
“亲率铁骑,摧锋陷阵,身先士卒,斩将搴旗,手刃虏酋冒顿可汗于万军之中,厥功至伟,世所罕匹!”
“今以食邑一万二千五百户,封为冠军侯!”
“擢升冠军侯贾珏为静塞军副元帅,辅佐英国公,共镇北疆!加一品骠骑大将军军阶!”
“加授冠军侯贾珏为上柱国勋略,彰其卓着武功。”
“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静塞军其余有功将士,着吏部会同兵部,详核功绩,秉公议叙,一一封赏,务使有功必录,赏当其劳!”
“此役功成,非惟将帅之能,实赖三军效死。”
“望尔等功臣,永怀忠荩,共保大周山河永固,社稷长安!钦此!”
“泰初三年十一月七日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