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比在漠北斩下冒顿可汗的头颅更加痛快!
府内的混乱在加剧。火光中,人影幢幢,慌不择路。
有人试图攀爬高大的院墙逃生。
贾珏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冷的宣判,传入负责布控的亲兵耳中:
“传令各队,眼睛都给我放亮些!凡遇身着锦袍、头戴玉冠、作年轻公子哥打扮者,胆敢翻墙而出——”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冷酷的弧度加深:
“一律拿下!带来见我!若有家丁护院胆敢阻拦”
贾珏的目光扫过身边如标枪般挺立的亲兵,那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无需顾忌!直接下重手!生死勿论!”
“遵命!”
亲兵们轰然应诺,眼神更加锐利,如同等待猎物的猛禽。
不久后,荣庆堂内,凝重的气氛几乎化为实质,压得宁荣二府的主子们喘不过气。
贾老太太强作镇定,贾政悔恨交加,贾赦冷嘲热讽,王夫人色厉内荏,贾珍焦躁不安。
他们正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应对即将降临的煞星贾珏,却一筹莫展,绝望如同冰水般浸透每个人的骨髓。
突然!
“不好了!老太太!太太!老爷们!不好了——!”
一阵尖锐凄厉、带着哭腔的呼喊,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惊雷般炸碎了堂内死寂!
众人惊魂未定,便见贾老太太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鸳鸯,连滚带爬地冲进荣庆堂。
她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平日里稳重得体的仪态荡然无存,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老太太!太太!老爷们!快!快跑啊!”
鸳鸯扑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嘶哑变调。
“外外面!府墙外!有有人在放火!到处都在扔火把和火油罐子!府里!府里好多地方都烧起来了!火火势太大了!就要烧进来了!快快逃命啊!”
“什么?!”
“放火?!”
“谁人如此大胆?!”
“天杀的!”
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荣庆堂瞬间炸开!
方才还沉浸在愁云惨雾中的众人,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得魂飞魄散!
贾老太太猛地站起身,龙头拐杖“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浑浊的老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贾珍、贾赦、贾政等人更是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王夫人“啊呀”一声尖叫,差点晕厥过去,被旁边的邢夫人死死搀住。
“快!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贾政急得声音都劈了叉,对着门外吼道,然而回应他的,是更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刺耳的哭喊声、奔跑声、器物倒塌的碎裂声,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噼啪”燃烧声!
根本无需再派人查看,一股混杂着焦糊、木头燃烧、锦缎焚毁的刺鼻气味,已经随着穿堂风,蛮横地湧入了荣庆堂!
浓烟肉眼可见地从门窗缝隙钻入,熏得人咳嗽连连。
“走!快走!离开这里!”
贾老太太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喊。
什么体统,什么筹谋,在灭顶之灾面前全都化为乌有!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众人如梦初醒,哪里还顾得上细想是谁纵火,又是为何纵火。
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他们像一群被投入沸水的蚂蚁,彻底乱了方寸。
丫鬟小厮们也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此刻听到主子发话,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慌忙上前搀扶拉扯。
贾政扶住摇摇欲坠的贾老太太,贾珍、贾赦、王夫人、邢夫人等人在一片混乱中,被各自的仆役簇拥着,跌跌撞撞地冲出荣庆堂,扑向庭院。
甫一踏出荣庆堂的门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如遭雷击,彻底石化!
只见昔日雕樑划栋、金碧辉煌的宁荣二府,此刻已深陷火海炼狱!
目光所及,多处院落浓烟滚滚,赤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天空。
东边宁国府的会芳园方向,火光映得天际一片通红,飞檐斗拱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的巨响夹杂在风火声中,令人心胆俱裂。
西边荣国府这边,火势正从外围向内疯狂侵袭。
靠近府墙的马厩、下房、库房等区域已成一片火海,火借风势,如同奔腾的赤色巨蟒,沿着抄手游廊、花木藤架,疯狂地扑向更核心的院落!
贾赦院方向腾起巨大的黑烟柱,隐约可见火苗已经窜上了正房屋顶。
漆黑的、带着火星的浓烟铺天盖地,遮蔽了黄昏的天空,如同末日降临。
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油漆、锦缎、木料燃烧的怪味,呛得人涕泪横流,呼吸困难。
精致的雕花门窗在烈焰中爆裂,昂贵的紫檀木傢具、古董字划、金银器皿、绫罗绸缎,全都成了助燃的薪柴,在火中化为乌有。
假山石在高温炙烤下发出爆裂声,名贵的花草树木瞬间枯焦,池塘的水汽被蒸腾,发出嗤嗤的声响。
府内彻底乱成一锅粥。
丫鬟、仆役、婆子们如同没头苍蝇般哭喊着奔逃,有的端着水盆试图救火,杯水车薪,瞬间被火势逼退。
有的抱着细软包裹,在浓烟烈火中盲目冲撞。
更有被火烧着的人形火球惨叫着翻滚,又被倒塌的樑柱砸中
昔日富贵温柔乡,此刻已成人间地狱!
祖宗几代人积攒的泼天富贵,象征着百年勋贵荣光的府邸基业,正在这熊熊烈焰中发出痛苦的哀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焦土!
“我的天啊!祖宗基业啊!”
贾老太太看得目眦欲裂,心口剧痛,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几乎要背过气去。
贾珍、贾赦、贾政等人也是捶胸顿足,心如刀绞。
王夫人看着自己居住的荣禧堂方向也开始冒烟,更是眼前发黑。
然而,再多的心疼祖宗基业,也抵不过对死亡的恐惧!
“保命要紧!快!去前门!冲出府去!”
贾赦第一个嘶声大吼,此刻他比任何人都要惊恐。
“对!对!去大门!”
众人被惊醒,求生的慾望压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