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继而因极度的愤怒和怨恨涨得通红,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贾政,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不行!绝对不行!求和?向他贾珏低头?万万不可行。
她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颤抖。
“老爷,贾珏他、他、”
王夫人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怨毒。
“他废了宝玉的命根子!让宝玉成了成了个不能人道的废人!此仇不共戴天!若是求和,老爷让宝玉,让蓉哥儿如何自处啊。”
“宁荣二府的颜面尊严又何在。”
就在荣庆堂内,王夫人那句“此仇不共戴天”的尖利嘶喊余音未散,贾政被噎得哑口无言,贾珍、贾赦等人面面相觑,贾老太太眉头紧锁、举棋不定之际——
宁荣街,骤变陡生!
“轰隆——!轰隆——!”
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滚滚闷雷,由远及近,狠狠碾碎了街道的寂静。
那声音沉重、密集,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带着沙场特有的煞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街面上稀疏的行人惊骇抬头,只见一支黑甲森然的铁骑洪流,如同决堤的玄色潮水,从街口汹湧而入!
当先一骑,白如霜雪,神骏非凡。马背上端坐一人,身披亮银鱼鳞细铠,肩系素白锦缎战袍,手持丈八点钢亮银枪,枪缨赤红如血,在寒风中猎猎飞扬。
正是新晋冠军侯、静塞军副元帅——贾珏!
他目光冷冽如冰,扫过“敕造宁国府”与“敕造荣国府”那两座在夕阳余晖下依旧显得巍峨气派、却也透着一股陈腐气息的门楼,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三百亲骑,玄甲寒刀,在他身后肃然列阵,人马无声,唯有战马偶尔喷吐的白气和甲叶摩擦的微响,汇成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杀气压,笼罩了整条宁荣街。
空气彷彿瞬间冻结,两侧商铺的门窗缝隙里,无数双惊恐的眼睛窥探着这突如其来的煞神。
贾珏勒住缰绳,照夜玉狮子前蹄微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打破了死寂。
他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寒意,清晰传遍全军:
“马三刀!”
“末将在!”
亲兵校尉马三刀策马上前,抱拳应诺,眼神锐利如鹰。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
“传本侯军令,命一百精兵,分作四队!两队堵宁府前后门,两队堵荣府前后门!”
贾珏手中亮银枪遥指两座府邸,每一个字都像冰碴砸落。
“记住,是堵死!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敢有硬闯者,杀无赦!”
“末将遵令!”
马三刀毫不迟疑,眼神中只有对军令的绝对服从。
他猛地挥手,低沉的口令迅速下达,一百名剽悍的亲兵如臂使指,瞬间分作四股黑色铁流,马蹄踏碎青石板,带着凛冽的杀气,精准地扑向宁荣二府的四座大门方向。
沉重的拒马被迅速抬出,堵住门洞;长矛如林,寒光闪烁,彻底封死了所有出口。
贾珏的目光扫过剩下二百名杀气腾腾的亲兵,继续下令,声音平淡却蕴含着毁灭的意志:
“其余人等,散开!沿两府高墙,给我烧!”
“火把!火油!投进去!从外墙给我扔进去!本侯要看到宁荣二府火光冲天!立刻!”
“是!侯爷!”
命令如山!
两百铁骑闻令而动,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迅速沿着宁荣二府那蜿蜒高耸的朱墙散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无数浸透了火油、熊熊燃烧的火把,被强健有力的臂膀狠狠抡起,划破寒冷的空气,如同坠落的流星雨,呼啸着越过墙头,精准地砸向府内的庭院、屋舍、迴廊!
紧随其后的,是装着火油的皮囊、瓦罐,被奋力抛投,砸在屋顶、门窗、假山、花木之上,碎裂开来,腥臭的黑油四溅流淌!
“呼——!蓬!”
一点火星落入油中,瞬间被放大成燎原之势!
几乎就在命令下达后的片刻之间,宁荣二府内多处地方,火舌猛地蹿起!
先是星星点点,随即疯狂蔓延,贪婪地吞噬着干燥的梁木、精美的雕花窗棂、华贵的锦缎帷幔、堆积的书籍字划滚滚浓烟如同狰狞的黑龙,首先从多处院墙内冲天而起,遮蔽了黄昏的天空,紧接着,赤红的火焰在浓烟中跳跃、膨胀、连接成片!
“走水啦——!”
“救命啊——!”
“天杀的!哪来的火?!快!快救火!”
凄厉的尖叫、绝望的哭嚎、慌乱的奔跑声、器物倒塌的碎裂声瞬间从两座深宅大院内爆发出来,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地狱!那声音穿透高墙,清晰地传到街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无助。
贾珏端坐于雪白的骏马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这来自仇敌府邸深处的“乐章”。
亲兵队长马三刀极为机灵,早已从附近一家被吓得关门闭户的店铺里,“借”来了一把坚实的太师椅,稳稳地放在街心正对两府大门的位置。
贾珏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兵,从容地走到太师椅前,一撩身后素白战袍的下摆,稳稳地坐了下去。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右手将那杆亮银枪斜斜倚在肩头,左手则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木纹。
贾珏的目光平静地越过前方亲兵森严的阵列,落在那两座被浓烟与烈火包裹的府邸上。
火光映红了他年轻俊朗的脸庞,照亮了他银甲上流转的寒芒,也在他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跳跃。
那熊熊燃烧的,不仅仅是木头和锦缎,更是贾珏三年来积郁的仇火,是昔日被构陷驱逐的屈辱,是数次在军中险死还生的恨意,更是废掉贾蓉、贾宝玉后对方依旧不死不休的追杀所带来的滔天怒焰!
看着那越烧越旺的火光,听着里面越来越凄惶的哭喊,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如同冰泉般冲刷过贾珏的心头。
那是一种大仇得报的淋漓,是一种意念终于通达的爽利!
三年隐忍,沙场喋血,换来今日坐观仇寇在火海中挣扎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