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府内大乱,众人注意力都在救火或护持主子之际,各自寻了处偏僻角落的高墙,手忙脚乱地攀爬翻越出来,妄图逃出生天。
然而,他们双脚刚沾上宁荣街冰冷的石板地,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匀那口劫后余生的气,守在外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军卒们便已如影随形而至。
几个利落的擒拿,便将这两个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连反抗之力都生不出的纨绔,死死按在了地上,不费吹灰之力。
此刻,两人被粗暴地推搡着,踉跄跪倒在贾珏面前。
脚下是冰冷的石板,眼前是那张他们曾在无数噩梦中惊惧见到的脸——俊朗,年轻,却比三年前亲手废掉他们命根子时,更多了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冰冷,如同高踞神座、执掌生死的魔神。
那双曾如寒星般明亮的眸子,此刻深邃似无底寒潭,扫过他们时,不带丝毫温度,却瞬间点燃了他们骨髓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三年前那撕心裂肺的剧痛、那彻底沦为废人的绝望、那从此坠入无边黑暗的羞辱所有被刻意遗忘的恐惧,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轰然炸开!
“啊…饶命!珏三叔饶命啊!”
贾蓉第一个崩溃,涕泪瞬间糊了满脸,身体筛糠般抖得不成样子,两股战战。
“珏…珏三哥!不关我们的事!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贾宝玉紧随其后,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浑身抖如秋风中的落叶,下身同样抖得不成样子。
他涕泗横流,语无伦次。
“害你的是老爷、是太太们!是珍大哥、赦老爷他们!冤有头债有主!求您开恩!开恩呐!”
两人磕头如捣蒜,额头在冰冷的石板上撞得砰砰作响,只求一线生机。
这副急不可耐将父母尊长推出来顶缸的“大孝子”嘴脸,在冲天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刺眼而滑稽。
贾珏端坐椅上,身姿挺拔,素白战袍在热风中猎猎轻扬。
他微微垂眸,目光在贾蓉和贾宝玉那两张涕泪交流、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意味深长。
“呵,”
一声轻嗤,带着洞穿人心的嘲弄,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冻得他们浑身血液似乎都要凝固。
贾珏的声音不高,却如寒冰坠地,字字清晰:
“冤有头,债有主?说得好。”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母债亦可子偿。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眼中骤然腾起的一丝渺茫希冀,继续用那平淡无波、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语调说道:
“当初,废了你二人那作孽的根子,不过是先收一笔小小的利息。”
“今日,本侯心情尚可,再收一笔利息便是。”
“放心,本侯说话算话,不打算要你们的命。”
最后几个字,如同赦令。
贾蓉和贾宝玉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猛地一松,巨大的虚脱感瞬间袭来,两人几乎同时瘫软下去,如同两团烂泥。
贾蓉口中嗬嗬有声,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脸上肌肉怪异地抽动着。
贾宝玉则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命!小命总算保住了!
然而,这丝庆幸仅仅在他们心头停留了一瞬。
“来人。”
贾珏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亲兵校尉马三刀如同鬼魅般一步踏前,抱拳肃立:
“末将在!”
“找两捆结实的绳索来。”
贾珏银枪的枪尖随意地指向荣国府那被烟火熏得黢黑、此刻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狰狞的门楼。
“把他二人,”
他的目光在贾蓉和贾宝玉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上扫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扒了裤子,吊上去。让这满街的百姓,都过来好好瞧瞧。”
轰——!
如同两道炸雷同时在贾蓉和贾宝玉脑中爆开!
扒了裤子?吊在门楼上?让满街的贱民围观?!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是比当年被废时更甚百倍的奇耻大辱!
“不!贾珏!你不能这样!”
贾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羞愤而尖锐变形。
“士可杀不可辱!你有种就杀了我们!杀了我啊!”
“对!士可杀不可辱!”
贾宝玉也像是被点燃了最后一丝读书人的气性,尽管双腿抖得几乎站立不稳,依旧挺着脖子,带着哭腔嘶喊。
“贾珏!你如此辱我,与禽兽何异!要杀便杀!我贾宝玉何惧!”
“哦?不可辱?”
贾珏眉梢微挑,彷彿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锁住两人,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有志气。”
贾珏轻轻颔首,彷彿在讚许,随即,毫无征兆地,目光骤然一寒!
“好!成全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贾珏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眼风,扫向一旁侍立的军卒。
“锵——!”
站在贾蓉右侧的一名魁梧军卒,反应快如闪电!
手中那杆丈余长的精铁长枪,带着刺骨的破空锐啸,枪尖瞬间化作一点致命的寒星,没有任何犹豫,直刺贾蓉的心窝!
那速度,那决绝,分明就是要一击毙命!
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扼住了贾蓉的咽喉!
他甚至能看清枪尖上凝结的寒霜!
“噗通!”
几乎是同一时间,贾蓉和贾宝玉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刚刚支撑起的那点“气节”在绝对冰冷的死亡威胁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两人再一次重重地跪倒在地,比刚才更加迅猛,更加卑微!
“饶命!侯爷饶命!我们吊!我们愿意吊!”
贾蓉的哭嚎撕心裂肺,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方才那点姿态荡然无存,毫无气节可言。
贾宝玉更是魂飞魄散,涕泪狂飙,额头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瞬间红肿:
“吊!吊!千刀万剐我们都认!求侯爷饶命!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