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看出白柒的疑惑,解释说道:“收工的时候走那边正好看见了。”
“哦,是,就是顺手。”白柒闻言一挑眉,并没放在心上。
“你想学识字?”沈听澜见白柒漠然的反应,双唇紧抿,迟疑了一会儿后,还是问道。
白柒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再次抬头看他,心中疑惑加深。
这个沈听澜怎么回事?
“我听见你和陈默说的,”沈听澜抿抿唇,声音好似有些干哑,“我想说,你要是想学的话,我可以”
“不用了。”白柒挥手打断他的话,她就一打猎的,学那么多字干什么?
白柒直接利落的拒绝让沈听澜一噎,剩下的话也被噎了回去,见白柒忙着没空理他,沈听澜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便转身走了。
白柒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眉头皱起。
“系统,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就、就是个普通知青啊!”1414的声音有点虚,“宿主您别多想,可能他就是热心!”
白柒没说话。
她总觉得,这个沈听澜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与此同时,屯东头第三户,林晓梅家。
林晓梅择完菜,正准备回屋,忽然听见隔壁王婶的大嗓门:
“听说没?柒丫头让那个上海来的知青教咱们识字!秋收后就开课!在队部!”
林晓梅的手一顿。
识字班?陈默教?
上辈子……有这回事吗?
她仔细回忆——没有。
上辈子陈默确实在屯里待了两年,但从来没开过什么识字班。他和她的交集,是从一次意外开始的。
难道因为自己重生,改变了什么?
不,不可能。她重生后一直刻意回避陈默,什么都没做。
那是为什么?
林晓梅抿紧嘴唇。
她这辈子打定主意要远离陈默,不想再重蹈覆辙。
可是识字……她确实想多认点字,以后考赤脚医生证也用得上。
去,还是不去?
她犹豫了。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隔壁院墙后,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姑娘正偷偷听着王婶的话,眼睛越来越亮。
王秀芳——从王家屯来走亲戚的穿书女配——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识字班!陈默教!
原书里可没这段啊!不过没关系,这可是接近男主的大好机会!她一定要去!还要坐第一排!让陈默一眼就看到她!
王秀芳握紧拳头,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为未来企业家夫人的美好生活了。
夜色渐深。
靠山屯的秋夜安静而凉爽,只有偶尔的狗叫声和远处的虫鸣。
白柒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黑漆漆的房顶。
“系统,”她在脑海里说,“明天开始,正式执行撮合计划。”
“宿主加油!”1414干劲十足,“不过……我总觉得这个小世界好像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1414迟疑道,“就是感觉……变数太多。那个沈听澜,还有林晓梅的反应,都跟原剧情对不上。”
白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变数多才有趣。”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了。明天还得上山。”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而在知青点的男生宿舍里,陈默正在油灯下写日记:
“1975年9月12日,晴。下乡第七天,劳动依然吃力。但今天遇到一个叫白柒的姑娘,她帮我收完了苞米,动作利落得像山里的风。她说秋收后让我教屯里人识字……这是个好主意。我想,我应该能为这里做点什么。”
他停下笔,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夕阳下的身影。
而在另一个铺位上,沈听澜平躺着,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白柒掰玉米的动作,她说话时的表情,她看人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熟悉?
那个纠缠了他十九年的梦里,那个红衣女子的眼睛,也是这样的。
沈听澜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靠山屯的秋天,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
秋收第三天,白柒起了个大早。
她今天不打算去地里——赵福贵昨晚特意跟她说,南山那边好像有野猪糟蹋庄稼的痕迹,让她去巡山看看。
“要是真碰上了,别硬来,回来喊人!”赵福贵叮嘱道,“野猪那玩意儿凶得很!”
白柒应下了,心里却不当回事。
野猪她又不是没打过,上个世界连熊都捶过。
天刚蒙蒙亮,她就收拾妥当出了门。
柴刀磨得锃亮,背篓里装了干粮和水,腰间还别了一把自制的短弓——这身体的原主确实是猎户之女,虽然没正经练过武,但打猎的本事是实打实的。
她沿着山道往南走,晨曦中的靠山屯静谧安详。
几户人家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炊烟,空气中飘着玉米糊糊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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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知青点时,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知青们应该还没起。
也是,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哪里习惯这么早起床干活。
白柒正要收回视线,忽然看见院门开了。
沈听澜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件灰色的工装上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头发微乱,像是刚醒,但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看到白柒,他也愣了一下。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白柒先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没打算打招呼——本来也不熟。
“上山?”沈听澜却先开口了。
白柒脚步顿了顿:“嗯。”
“一个人?”他问。
“不然呢?”白柒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想跟我去?”
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带点打发人的意思。没想到沈听澜沉默了两秒,竟然说:“可以。”
白柒:“……什么?”
“我说可以。”沈听澜走到她面前,“正好我今天请假了,没事做。”
白柒皱眉打量他:“你请假干什么?”
“腿疼。”沈听澜面不改色地说,“昨天割豆子,蹲久了。”
白柒看他站得笔直的样子,实在看不出哪里腿疼。
“山里危险。”她拒绝道,“你一个城里人,别添乱。”
“我不会添乱。”沈听澜语气平静,“我帮你背东西。”
他说着,直接伸手去拿她肩上的背篓。
白柒下意识往后一躲:“不用!”
“那柴刀我帮你拿。”他又去拿柴刀。
“我说不用!”白柒有点恼了,“沈知青,咱们不熟吧?”
沈听澜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太快了,白柒没看清。
“是不熟。”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所以想熟悉一下。都是一个屯的,以后总要打交道。”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白柒一时竟没法反驳。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啊,你要跟就跟。不过先说好,山里路难走,摔了碰了别怨我。”
“不会。”沈听澜连忙说道。
——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山。
白柒走前面,步子快而稳,显然对山路很熟悉。沈听澜跟在她身后两三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居然跟得上。
走了一段,白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听澜的呼吸很平稳,额头上连汗都没有。这身体素质,可不像他说的“腿疼”。
“你以前爬过山?”她问。
“爬过。”沈听澜简略地回答,“北京周边有山。”
“哦。”白柒转回头,继续走。
山路渐渐陡峭起来,林子也越来越密。
白柒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痕迹——折断的树枝、翻起的泥土、粪便……确实是野猪活动的迹象。
“往这边。”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小道。
沈听澜跟上来,忽然说:“你常上山?”
“嗯。”
“一个人不害怕?”
“怕什么?”白柒头也不回,“山里我熟。”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很厉害。”沈听澜说。
白柒脚步一顿。
这话……语气有点怪。不像是客套的夸奖,倒像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山里讨生活而已,谈不上厉害。”她淡淡地说。
两人又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山坳。
白柒在这里下了几个套子,今天得来看看收获。
“你在这儿等着。”她对沈听澜说,“我去看看套子。”
“我跟你去。”
“不用。”白柒皱眉,“套子那边可能有猎物,万一挣扎起来伤着你。”
沈听澜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看我像怕被伤着的样子吗?
白柒懒得跟他争,转身往山坳深处走。
套子下了三个,两个是空的,第三个套住了一只山鸡。山鸡还在挣扎,扑腾着翅膀。
白柒走过去,利落地抓住山鸡的脖子,一拧,然后解下套子,把山鸡扔进背篓。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她转头,看见沈听澜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神……有点深。
“看什么?”她问。
“你动作很熟练。”沈听澜说。
“打猎的,都这样。”白柒拍拍手上的土,“走吧,去前面看看野猪的痕迹。”
她往前走,没看见身后沈听澜微微皱起的眉头。
刚才那一瞬间……白柒抓山鸡的动作,拧断脖子的手法,还有那种干脆利落的气势……
太熟悉了。
就像在梦里见过无数次一样。
——
两人在山里转了大半天。白柒找到了野猪活动的踪迹,还发现了一处野猪窝,但没碰见野猪本尊——这倒也好,真碰上了她也得费一番功夫。
中午时分,两人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休息。
白柒从背篓里拿出干粮——两个玉米面饼子,一截咸菜疙瘩。她掰了一半饼子递给沈听澜:“吃点?”
沈听澜接过:“谢谢。”
两人就着水壶里的凉水,默默吃着饼子。
山风吹过林间,带来草木的清香。远处有鸟鸣,近处有虫声,一切都是安静的,自然的。
“你一个人住?”沈听澜忽然问。
“嗯。”白柒啃着饼子,“爹娘走得早。”
“没想过找个伴?”
白柒看了他一眼:“什么伴?”
“就是……”沈听澜顿了顿,“一起过日子的人。”
“没想过。”白柒实话实说,“一个人挺好的,自在。”
沈听澜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白柒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看我干什么?”
“觉得你……”沈听澜斟酌着词句,“跟别的姑娘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沈听澜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山峦,“就是觉得……你好像不应该在这儿。”
白柒心头一跳。
“那我应该在哪?”她故作轻松地问。
沈听澜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
“在一个……更高的地方。”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白柒却听懂了。
她看着沈听澜的侧脸,看着他微皱的眉头和眼中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系统。”她在脑海里呼唤。
“在呢宿主!”1414立刻响应。
“扫描沈听澜的灵魂波动,详细分析。”
“正在扫描……呃,宿主,他的灵魂波动确实有点奇怪!跟普通人不一样,但又不像是穿越者或者重生者……更像是一种……残留?”
“残留?”白柒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灵魂里留下了印记,但不是完整的记忆,只是碎片!”1414努力解释,“像做过的梦,醒来只记得零星的画面!”
白柒心头一震。
梦……碎片……
她想起上个世界的顾砚辞。想起他们相伴一生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下辈子还想被你绑”。
难道……
这个小世界他有残存上个小世界的记忆?
可是……
“宿主?宿主您怎么了?”1414察觉到她情绪波动。
“没事。”白柒收回思绪,“继续监视沈听澜,有异常随时报告。”
“好嘞!”
白柒重新看向沈听澜。他已经吃完饼子,正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这个动作……也和顾砚辞很像。
白柒垂下眼,心里想法乱飘。
如果沈听澜真的是顾砚辞的转世,或者有他的灵魂碎片,那她该怎么办?
这人是不是就是那个跟了她多个世界的人?
这个世界为什么忽然就会有了残存的记忆?
“想什么呢?”沈听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白柒站起身,“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