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朱高煦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能不能派遣一些人手把那些珍贵无比、神奇功效的丹药给我送过来呢?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自己可能就不用亲自前往东夏国啦!毕竟路途遥远且充满未知风险嘛”
张定边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些许难为情的神色来。他心里也明白这种要求似乎有点过分,但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提出看。
他本就是一个放荡不羁、无拘无束之人,但内心深处却始终隐隐担忧着:一旦跟随朱高煦踏上那片神秘而遥远的东夏国度之后,从此再也无法脱身返回故土呢?
毕竟此时此刻,自己确实处于一种有所求于人的境地,如果再提出过多过分的要求给朱高煦,恐怕连自己都会感到难为情吧!
话一出口,张定便像个犯错的孩子般,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根本不敢抬头去直视身旁那几双眼睛。他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里藏有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一动不动。此刻的他,心中正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朱高煦的反应。
朱高煦的目光落在张定边身上,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想当年,张定边可是叱咤风云的元末战神,在战场上何等威风凛凛,纵横捭阖间令敌人闻风丧胆,那份悍勇与霸气,不知让多少人敬畏。可瞧瞧眼前,他竟会为了这点小事露出这般局促又带着几分小心思的模样,前后对比之下,倒生出几分奇妙的反差来,让朱高煦忍不住在心里暗笑了一声。
“那好,老前辈静候佳音便可。”
朱高煦的目光在张定边脸上停留片刻,又沉吟着移开。两秒的沉默里,他似是在心底将利弊权衡了又权衡,最终还是缓缓颔首,应下了对方的要求。
他太熟悉张定边眼中那股子执拗了——那不是轻易能被说动的犹豫,而是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坚定,像深扎在石缝里的古松,任尔东西南北风,自有根骨撑着不肯弯折。方才自己苦口婆心说了许多,从眼下局势谈到长远打算,几乎是把利弊掰开揉碎了讲,可对方始终只是静静听着,眼神里的坚持半分未减。
朱高煦心里明镜似的,再劝下去也是徒劳。强扭的瓜终究不甜,真要把人硬拉走,怕是只会适得其反,伤了这份难得的敬重。既如此,倒不如顺了对方的意,也显得自己有这份气度。他轻轻吁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语气里便也多了几分释然:“既老前辈心意已决,那我便不多劝了。”
听到朱高煦应下的话语,张定边紧绷的肩膀倏地一垮,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那
他缓缓抬眸,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朱高煦脸上,那眼神里再无之前的执拗,反倒添了几分温和与郑重。沉默片刻,他才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那就多谢小友成全了。”
朱高煦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没再多言。
他心里却自有盘算,那升级单此刻正稳妥地收在怀中,却并未打算就此拿出来。毕竟方才才说过未曾带来,这会子若是直接掏出来,先前那点小心思岂不是昭然若揭?到时候怕是要落个言不由衷的名声,脸面自然也有些挂不住。
故而他只维持着淡然的神色,仿佛真的如方才所言,要等后续再做安排一般。
又与朱高煦随意闲谈了几句,话题不经意间转到了一旁静立的朱橚身上。张定边望着朱橚,眼中带着几分恍然与感慨,缓缓开口道:“老衲没有想到,朱大夫,你竟然是周王。”
他先前只当朱橚是位医术精湛的大夫,言行间温和儒雅,透着医者的仁厚,却没曾想对方竟是身负王爵之人。
张定边其实早就察觉到朱橚身份不一般。对方身上那股沉静从容的气度,绝非寻常乡野医者所能有,举手投足间藏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沉稳,即便穿着素净的布衣,也难掩那份骨子里的不凡。
只是他左思右想,却从未将朱橚与皇家扯上关系。毕竟,那可是朱元璋的亲儿子,金枝玉叶的亲王之尊,何等高贵?这般身份的人,理应居于繁华王府,受万民敬仰,怎么会屈身于这样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日复一日地穿着粗布衣裳,在药庐里为乡邻诊病抓药,过着这般朴素平淡的日子?这落差实在太大,任他怎么琢磨,也难以将两者联系到一起。此刻真相揭开,他心中那点隐约的猜测终于有了答案,更多的却是一份难以言喻的讶异。
朱橚听了,也跟着朗声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老前辈不也隐瞒得严实?我先前也万万没想到,您竟是当年能与常叔叔正面交锋的厉害人物。”
话到此处,两人目光相对,不由得同时笑出声来。这笑声里没有丝毫芥蒂,反倒有种“大哥不说二哥”的默契——彼此都藏着不寻常的过往,在这小地方过着看似寻常的日子,说起来都带着几分“奇葩”的意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也正是这份不寻常的相遇与彼此间的坦诚,让他们抛开了身份的桎梏,反倒成了能交心的好友。这般际遇,想来也是难得的缘分。
又闲谈了几句,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慢笼罩了周遭的景致。朱高煦看了看时辰,知道确实不早了,便起身向张定边告辞。张定边也不多留,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留意安全的话,才目送他们离开。
朱高煦、朱橚与同行的侍从三人,踏着渐浓的暮色,相伴朝着东沟村的方向走去。乡间的小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只有脚步声在田埂间轻轻回响。
回到东沟村时,村路上已有不少晚归的村民。见到朱高煦一行人,大家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里带着好奇与些许敬畏。毕竟朱高煦先前的举动与气度,早已让村民们察觉到他并非寻常人物,此刻再见,自然多了几分关注,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也有人远远地颔首示意,整个村路一时之间竟热闹了几分。
此时正是下午四五点,日头斜斜地挂在天边,给田野镀上了一层暖金。先前在地里忙活了大半天的村民们,扛着农具、牵着牛,陆陆续续往家走,满身的泥土气息混着汗水的味道,是劳作一天的印记。
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屋里人咋咋呼呼地说:“村里来了仨俊男美女,模样俊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这话勾得众人心里直痒痒,一路走一路琢磨,到底是何等人物能让家里人这般惊叹。
只是听说那两位姑娘此刻正在朱橚家歇着,村民们虽好奇,却也知分寸,不愿贸然前去打扰,只能按捺着心思。可眼下,瞧见朱高煦走在村路上,众人顿时没了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阵低低的惊呼——
只见他身姿挺拔,衣饰虽不张扬却难掩气度,眉眼俊朗分明,行走间自有一股沉稳的韵律。先前家人说的“惊艳”果然不假,这等风采,真是他们这辈子在村里头回见着。有人忍不住悄悄碰了碰身边的人,眼神里满是“你看你看,真没说错”的确认,一时间,村路上的目光都黏在了朱高煦身上,连脚步都慢了几分。
天下怎么会有如此俊秀的男子?
不过村里的村民向来淳朴有礼,即便心里好奇得紧,也只是远远地望着朱高煦,没人贸然上前围堵打扰。他们知道分寸,明白太过唐突会失了礼数。
偶有相熟些的,便隔着几步远,笑着朝朱高煦微微点头,扬声打个招呼:“这位先生,回来了?”朱高煦也温和地颔首回应,脚步未停却礼数周全。
阳光透过村口的老树枝桠,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村民们的目光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平和的好奇与善意,就像对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失热情,也透着尊重。
朱高煦、朱高燧和朱瞻基三个人并肩而行,缓缓地走向朱橚家的院子门口。他们尚未抬起手去叩响那扇略显古朴的大门时,院门竟然自动打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出现在门缝之中——原来是朱橚的儿子兰阳!只见他探出那颗圆滚滚的小脑瓜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先是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朱高煦,然后又将视线快速移到身后的朱高燧与朱瞻基身上。
小家伙眨眨眼,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父亲大人,还有两位哥哥,请你们快些进屋里来吧!”话音未落,他便像一只小兔子似的,迅速把身子往门内缩了回去,但那双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高煦,只是偶尔会因为害羞而稍稍低下头去
朱高煦是她的堂兄,她本无其他心思。只是朱高煦生得实在俊朗,眉如墨画,目若朗星,一身气度更是旁人难及。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初见这般出众的男子,难免会忍不住多瞧两眼。
可这目光刚在朱高煦身上停留片刻,就被他察觉了。姑娘顿时脸颊一热,像做错事般慌忙移开视线,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耳根都泛起了红。
朱高煦见状,只当是小姑娘家的羞怯,并未多想,依旧温和地朝着她笑了笑,还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他便在朱橚的热情相邀下,迈步走进了屋里。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屋内传来陆清叶几人明快的交谈声,其间还夹杂着信阳一声声清脆又亲昵的“嫂子”,那股子热络劲儿,隔着门窗都能感受到。
朱高煦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抿起一抹笑意。看这情形,陆清叶她们显然已经和周王妃母女熟络起来,相处得颇为融洽。这般省心的光景,倒也省了他不少顾虑。他脚步未停,顺着那欢声笑语,便往屋里走去。
进了院子,朱橚先是弯腰将背上沉甸甸的药草篓子卸下来,篓子里的草药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叶片上甚至沾着几点午后的露水。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朱高煦,指了指正屋的方向,笑着说道:“你先去屋里坐一坐,喝口茶歇着,我把这些草药归置一下,马上就来。”
说罢,他便拎起药草篓子,朝着院子西边那处搭着茅草顶的棚子走去。那棚子底下摆着几张竹编的晾晒架,显然是平日里处理药材的地方。
草棚底下立着几个半人高的木架,层层叠叠地摆着各色药草。有的叶片肥厚,还带着晒得微微发卷的边缘;有的茎秆细长,捆成一束束倒挂着,早已褪去了鲜活的绿意;还有些不知名的果实,干瘪地缩成一团,透着深沉的褐色。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草棚的缝隙,落在这些药草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叶片在日光下微微蜷曲,仿佛在安静地积蓄着力量,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特的气息——既有薄荷、艾草之类的清冽香气,又混着黄连、苦参那般微苦的味道,两种滋味交织在一起,初闻时觉得有些怪异,细细品来却并不难闻。
朱高煦站在一旁,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那股混合着草木本真的气息顺着鼻腔涌入肺腑,竟让人觉得心头一清,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几分,只余下一种通透的神清气爽。
朱橚在草棚下忙得专注,将药草篓子往地上一放,便蹲下身细细翻拣。他手指灵活地拨开混杂的枝叶,把艾草归到一堆,薄荷理到另一处,那些带着绒毛的蒲公英被他轻轻抖落泥土,小心地摆在架子上层,而根茎粗壮的药材则被他码在下层的竹筐里,分门别类,动作娴熟又仔细,仿佛在打理什么稀世珍宝。
朱高煦在旁看了两眼,见他做得投入,便没再多留意。这些草药于他而言终究是陌生的物件,看久了也觉寻常。他朝着朱橚微微点头示意,朱有敦笑着招呼他:“殿下,屋里请,母亲和清叶她们正说笑着呢。”朱高煦应了一声,便跟着朱有敦转身进了屋。
“走了那么远的路,累了吧,快喝点儿茶解解乏。”
周王妃冯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早已命人备好了上好的雨前龙井,此刻见朱高煦带着一身风尘踏入屋内,连忙快步迎上前两步,柔声招呼着。她身上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宫装,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发髻上仅簪着一支温润的玉簪,更显端庄温婉。
冯萍的话音刚落,一旁侍立着的信阳小丫头便像只灵活的小燕子,立马屁颠屁颠儿地从桌边端起那杯还冒着袅袅热气的茶盏,小心翼翼地捧着,快步走到朱高煦面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道:“殿下,您快趁热喝。”茶盏是精致的白瓷描金样式,杯中茶叶舒展,汤色清澈,一股淡淡的茶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些许的疲惫。
朱高煦接过茶盏时道了声谢,随后便也不客气,仰头便将杯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似乎连带着旅途的倦意也消散了几分。他放下空了的茶盏,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陆青叶已顺势将目光投向了他。
陆青叶先是静静打量了他两眼,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她当即从椅子上站起身,步履轻捷地走到朱高煦面前,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胳膊上,指尖能隐约感觉到衣物下肌肉的紧绷,她不由得追问:“你受伤了?方才在路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听到这话,汤月明先是微微一怔,那原本平静的神色瞬间泛起一丝波澜,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的湖面。他连忙收敛心神,循着众人的视线,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朱高煦的身上。
待看清朱高煦的模样时,汤月明的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只见朱高煦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几道明显的划痕清晰可见,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刮过,红肉隐隐翻露,周围还带着些微红肿。再看他的脸,更是沾满了尘土,灰扑扑的一片,仿佛刚从泥地里打过滚一般,更显眼的是,颧骨附近还沾染着几点暗红的血迹,虽已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
见此情景,汤月明心中一紧,先前的从容荡然无存。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急切得带起了一阵微风,快步走到朱高煦身旁,目光中满是担忧与疑惑,像在无声地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朱高煦抬手分别在两人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带着几分随性与坦然,随即仰头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音洪亮得像山间的清风般吹散了周遭的凝重:“嗨,多大点事儿!方才在路上走,恰巧遇上一位身手不俗的高人,一时技痒,便忍不住跟人家切磋了几招,闹得这副模样,让你们担心了。”说罢,他还满不在乎地抬手抹了把脸,反倒把那点血迹蹭得更开了些,眼神里却透着股酣畅淋漓的兴奋劲儿。
陆青叶眼中的好奇更甚,像是被点燃了一簇小火苗,连带着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雀跃,目光里竟隐隐透着股想亲自会会对方的期待:“哦?是什么样的高手,竟能在你身上留下这些痕迹?”
一旁的汤月明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紧紧锁在朱高煦身上,眼神里满是探究。他们俩跟朱高煦相识多年,对他的身手再清楚不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要知道东夏国的石当等人,已是江湖上数得着的一流巅峰高手,几人联手之时,气势何等强悍,却连朱高煦一回合都撑不住,足见他实力之深不可测。可如今,在这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闭塞的小小山村里,难道竟藏着比石当他们还要厉害的角色?这念头一出,连汤月明都忍不住暗自心惊。
朱高煦再次端起信仰送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嗓子,失笑一声道:“我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元末传奇人物张定边。”
“你说的谁?张定边?”
与陆青叶眼中全然的迷茫不同,汤月明在听到“张定边”这三个字的刹那,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颤,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晃了晃,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失声惊呼出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神里既有震惊,又有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要知道张定边的名号,在他们这些熟知历史掌故的人心中,分量实在太重。那可是曾在乱世中搅动风云的人物,其勇其谋,早已成了江湖与史书里的传奇。汤月明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竟会出现在这不起眼的山村,还与朱高煦有过切磋。
接着他满脸狐疑地又一次开口问道:“真的就是那位与鄂国公并肩而立、被世人并誉为‘天下双绝’的张定边大人吗?”
陆青叶在一旁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还顾得上什么体面,两只手在头发里抓来挠去,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身子前倾,几乎要贴到汤月明身上,一只手紧紧攥着对方的胳膊,使劲地前后摇晃着,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月明啊,你快说说,这张定边到底是谁呀?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压根就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呢?”
“你竟然没有听说过?”
汤月明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疑惑。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陆青叶写满不解的脸上,心里暗自思忖:按常理说,张定边的名声在江湖上不说人尽皆知,那也是响当当的,多少有些分量。陆青叶跟着她那位本事不小的师傅四处游历,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的世面不算少,什么样的人和事没接触过,怎么偏偏会对张定边毫无耳闻呢?这实在有些说不通。
不过仔细在心里捋了捋张定边活跃的那段时间线,汤月明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心里也慢慢有了些头绪。
张定边当年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声名鹊起的时候,往前数可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而陆青叶的师傅柳如意,如今也才四十出头的年纪。这么一算便清楚了,柳如意出生的时候,张定边早就功成身退,寻了个清静地方隐居起来,不再过问江湖纷争了。
如此说来,柳如意自身或许都没怎么听过张定边的名号,更别说从小跟着师傅长大的陆青叶了。毕竟隔了这么多年的时光,那些过往的传奇若是没有长辈特意提及,后辈们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至于汤月明为何对张定边的事迹如此熟稔,这缘由其实藏在家族长辈的言谈之间。
汤月明的祖父,正是那声名赫赫的汤和。几十年前,张定边在江湖与沙场之上纵横时,可不是寻常人物——他曾是汤和与徐达等几位先辈最棘手的对手,当年双方几番交锋,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都成了家族中代代相传的谈资,汤月明自小便听着这些故事长大,对张定边的事迹自然也就了然于胸了。
后来,陈友谅的政权终究是分崩离析了。天禧暁税王 最新璋踕哽薪筷可即便时过境迁,徐达、汤和这些亲历过当年风云的人,偶尔谈起张定边时,语气里也总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那的确是个足以让人铭记的强大对手。
汤月明自小常伴爷爷汤和左右,听得多了,自然也就熟知了不少关于张定边的故事。那些话语里,总少不了形容他当年如何勇猛善战,如何在阵前悍不畏死,那份凌厉与强悍,即便隔着岁月,也能从长辈们的言谈中感受到几分。
“没有没有,月明,你快给我讲一讲嘛!”
陆青叶本就对江湖争斗、沙场交锋这类事格外上心,此刻一听张定边竟是几十年前能左右局势的厉害人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疑惑早已被浓浓的好奇取代,抓着汤月明胳膊的手又紧了紧,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的催促,恨不能立刻就听到那些尘封的往事。
一旁的朱由熺也把小脑袋凑了过来,小小的身子往前探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专注地望着汤月明,耳朵也竖得高高的,安安静静地听着两人说话。这个年纪的孩子,对那些关于英雄豪杰的故事总是充满了天然的好奇,仿佛那些遥远的传奇里藏着无穷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你总该知道陈友谅吧?”汤月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温和地看向陆青也,语气不急不缓地问道,仿佛在探讨一个久未谋面的老友。
还未等陆青也开口,一旁的朱有熺便按捺不住了。他原本就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此刻更是两眼放光,满脸兴奋。“我知道我知道,”朱有熺急忙叫嚷起来,小小的脸庞上写满了得意,“陈友谅是太祖爷爷建立大明之路上最强劲的对手。”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小手,仿佛要将陈友谅的厉害之处都通过这动作展现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这话,朱有熺像是完成了一场了不起的宣讲,小胸脯一挺,腰肢也骄傲地往上拔了拔,那副神气十足的模样,仿佛太祖爷爷的赫赫战功里也有他一份功劳似的。“不过还是我家太祖爷爷厉害,”他脆生生的嗓音里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陈友谅就算有那么多兵马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太祖爷爷打得屁滚尿流,落花流水!”
陆青也在一旁听着,也跟着轻轻点了点头。他心里明镜似的,元末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当时天下间最有势力的三个汉人政权,正是太祖朱元璋、陈友谅,还有占据江南一带的张士诚。这三人之间的角逐,关乎着天下归属,是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里绕不开的篇章,他自然不会陌生。
见状,汤月明紧接着说道:“而张定边就是陈友谅的结拜兄弟,也是陈友谅政权当中的头号猛将。”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脑海中勾勒着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画面,“当时被世人公认的元末两大顶尖高手,一位就是我大明开国公,鄂国公常遇春,另一位就是张定边了。”
“张定边出身渔家,与陈友谅是同乡发小,他们在湖北黄蓬镇结拜,誓同生死,共谋前程。”汤月明顿了顿,继续说道,“此人身材魁梧,不仅勇猛善战,还知天文识地理,精通兵法拳艺,是个全能型的人才。陈友谅对他极为信任,封他为太尉,军国大事都与他商议。”
“鄱阳湖之战时,张定边曾单枪匹马冲入太祖水军阵营,连斩数将,直太祖座舟,若不是常遇春一箭将他射中,太祖当时恐怕就危险了。”汤月明感慨道,“这二人的勇猛,在当时真是无人能出其右,堪称元末武将中的双子星。”
陆青叶屏气凝神,听得格外专注。在这方面,他确实所知甚少。他只依稀记得,当年明太祖朱元璋开创大明王朝的道路上,曾遭遇过两大强劲的对手——陈友谅与张士诚,这两人无疑是横亘在太祖帝业之路上的巨大阻碍。
可若再往深了说,比如陈友谅麾下有哪些运筹帷幄的谋臣、能征善战的猛将,张士诚手底下又聚集了怎样的文韬武略之才,这些人具体是通过何种策略、何种战役,给太祖皇帝的征战之路带来了怎样的困扰与挑战,又是如何在关键时刻影响着局势的走向,陆青叶便全然说不上来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陆青叶自小便未曾踏入学堂半步,他脑中那些零散的知识见闻,来源无外乎两处:一是他那位师傅平日里的言传身教,二便是从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中听来的片鳞半爪。
更何况,这几十年来,随着张定边这个人彻底隐匿于世间,再无踪迹可寻,关于他的种种事迹,自然也就少有人再提及、传扬了。久而久之,知晓这个名字的人愈发稀少,这便是此前陆青叶从未听过“张定边”这三个字的缘由。
“哪有啊,鄂国公才是天下第一,张定边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
朱由熺一听这话,当即有些不服气地扬起了小拳头,脸颊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坚持。
他打记事起,耳边听的大多是明太祖朱元璋南征北战、平定天下的传奇,还有鄂国公常遇春那般勇冠三军、所向披靡的英雄事迹。这些故事早已在他心里扎了根,常遇春这般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的自己人,在他心中自然是无可替代的。
至于张定边,终究是敌方的将领,即便有几分能耐,在朱由熺看来,也远不及自家的鄂国公。小孩子的心思直白又纯粹,维护起自己认同的人和事来,总是格外执拗。
汤月明伸手轻轻摸了摸朱有喜的脑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旁的朱高煦却显得十分公允,没有丝毫偏颇,他开口说道:“张定边确实是个厉害人物。当年鄱阳湖之战时,他只带着两艘副船,就敢径直冲入明军的水军前阵。面对他这三艘船,明军的前阵竟然被打得连连后退。张定边凭着这三艘船一路冲杀,直接冲到了中军附近,沿途更是斩杀了好几员将领,太祖爷爷身边的将领们,当时竟没有一个能抵挡住他。最后还是鄂国公射出一箭,才算是阻挡住了张定边前进的步伐。”
“虽说最后是鄂国公将张定边击退,但彼时张定边已一路冲杀许久,早已是身心俱疲,状态难免下滑,倒也不能就此说他是真的败给了鄂国公。”
朱高煦这番话,全然没有因为常遇春是大明的功勋将领,便刻意去贬低张定边,言语间始终带着一份客观与公正,只就当时的情形据实而言。
况且在朱高煦心中,其实一直隐隐觉得,张定边的武力或许要比常遇春更胜一筹。这念头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那场惊心动魄的水战——当年张定边即便后来被常遇春一箭射中,他却依旧面不改色,指挥若定,带着部众从容退走,整个过程中,竟无一人能真正拦得住他。
单论这份身陷重围却能全身而退的本事,朱高煦暗自思忖,恐怕就连以勇猛着称的常遇春,也未必能做到这般干脆利落。毕竟战场之上,生死往往只在一瞬,既要突破敌方重重防线,又要在负伤之后稳住阵脚、安然撤离,这不仅需要过人的武艺,更得有临危不乱的胆识与精准的判断,张定边能做到这一步,确实令人不得不佩服。
在一旁的朱有熺早已把嘴巴撅得老高,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他打心底里不喜欢朱高煦这般说辞,总觉得这是长了外人的志气,灭了自家的威风——常遇春乃是辅佐太祖皇帝的开国猛将,何等英勇,怎容得旁人这般比较?可他虽满心不忿,对着这位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堂兄,却半分不敢表露出来,只敢将那点不满悄悄藏在紧锁的眉头和抿紧的嘴角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朱高煦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了朱有熺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却没怎么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小孩子心性本就如此,往往会凭着一腔热血无脑崇拜着心中的英雄,自然见不得旁人去夸赞另一个人,哪怕那人确实有过人之处。这般小小的别扭,不过是孩童世界里再寻常不过的执拗,犯不着当真去计较什么。
陆青叶瞥见身旁的汤月明也跟着轻轻点头,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惊叹之色,出声赞道:“这般厉害的人物,我从前竟是闻所未闻,实在是失敬了。”她稍作停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看向朱高煦,轻声问道:“唉,对了夫君,依你看,这位张定边莫非早已踏入宗师之境了?”
话音落下,陆青叶的目光再次落在朱高煦身上,那眼神里满是探寻。其实她会有此一问,也是有缘由的。毕竟,她这辈子见过的能在万军丛中从容来去、如入无人之境的,便只有自家夫君朱高煦一人。方才听闻朱高煦说曾与张定边切磋过,心中便下意识地将两人归为了同一等级——能与夫君这般人物过招的,想来身手定然也差不到哪里去,或许真的已经达到了宗师那般高深莫测的境界。
朱高煦眉头微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似乎在仔细回想与张定边相关的种种细节。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宗师之境,他倒是还未曾达到。即便是到了如今,也仅仅停留在半步宗师的水准。”
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又补充道:“不过依我看来,早在几十年前的鄱阳湖之战时,他恐怕就已经是半步宗师的境界了。”
话音刚落,朱高煦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随即补充道:“而且,我猜测当时的鄂国公常遇春,也同样是半步宗师的水准。”
这猜测并非毫无根据。毕竟当年那一战中,常遇春与张定边二人的身手,明显要比在场其余将领高出一个档次,无论是临阵决断的气魄,还是纵横沙场的武力,都远超同侪,这般推断倒也合情合理。
“哇,这么说来,张定边竟是在这半步宗师的层次上,足足卡了四十多年?”陆青叶听后,不由得轻呼一声,语气里满是讶异与感慨。
朱高煦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武道一途,本就艰难无比,越是往后的境界,想要精进便越发不易。你想想,就连张三丰那般天赋异禀的人物,不也是到了六十七岁,才最终踏入宗师之境的吗?”
提及张三丰的名字,朱高煦的语气不自觉地顿了顿,眉头微蹙,似是陷入了另一重思绪。
哎,方才一时提及,倒让他忽然想起——这位武当开山祖师,如今究竟还在世与否?
他心中暗忖,若有闲暇,倒是该派人四下探查一番才是,也好知晓这位传奇人物的近况。
“哦!”陆青叶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对于张三丰这样的传奇人物,她自然是有所耳闻的,知晓其在武道上的至高成就。经此一提,她心中便更清晰地感受到,宗师之境与寻常武者之间,隔着的是一道何等深邃宽阔的鸿沟,那绝非轻易能够跨越的距离。
“朱高煦,你说的难道就是后山的那位师父?”
冯萍本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朱高煦夫妇几人交谈,并未打算插话,可当“后山”二字传入耳中时,她心头忽然一动。脑海里闪过念头:后山一带向来人迹罕至,唯有一座寺庙里住着人,莫非
她转念一想,那寺庙中的老和尚与自家夫君素来交好,难不成朱高煦口中说的便是他?这般思忖着,心底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便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没错,就是他。”
朱高煦脸上带着笑意,笃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这般确认,冯萍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清楚记得,先前陪夫君去后山采药时,曾见过那位老和尚,彼时只当是寻常出家人,瞧着其貌不扬,衣着朴素,实在想不到这样一位看似平凡的人物,竟有着如此不凡的背景与修为,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冯萍的脸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心中五味杂陈。她从小就没少在父亲口中听到“张定边”这个名字,那在父亲的描述里,是位在沙场之上留下过无数传奇、让人敬畏的人物。可她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亲眼见到此人的一天,更没想过的是,见面时竟浑然不知对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只当是后山寺庙里一位普通的老和尚。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被从外推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把草药仔细整理摆放妥当的朱橚,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与草屑,迈步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这略显狭小的房间,随即朝朱高煦扬了扬手:“还是回主屋去说吧。”
这屋子本是朱有墩的住处,统共算下来也不到十五平米,挤着几个人已有些局促。主屋的空间差不多是这里的两倍,足够容纳更多人,也不会显得那般拥挤。
朱橚正说着话,一旁的冯萍不知何时已取来一块半旧的抹布,她动作熟稔得很,轻柔地在朱橚肩头、后背拂过,仔细拍打着沾染的尘土,连衣角褶皱里藏着的细灰都没放过,仿佛做这事儿已千百回一般。
待听清朱橚的话,冯萍手上的动作稍顿,随即直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连忙应和着招呼道:“是啊是啊,主屋那边宽敞亮堂,要说话还是去那儿方便些。再说这眼看就到晚饭点了,你们先在这儿歇歇脚,喝口茶,我这就去灶房给大伙儿张罗晚饭去。”说罢,她将抹布往旁边的竹筐里一放,便转身要往厨房去。
先前朱橚不在府中,冯萍想着朱高煦是外男,若是贸然将他领进内屋,于礼不合,难免落人口实,故而一直守着分寸。如今朱橚回来了,既是一家之主在场,这些寻常的忌讳便无需再过多计较,行事也自在了许多。
这会儿的冯萍,身上穿着半旧的素色布裙,鬓边只简单插了支木簪,脸上带着几分忙碌后的轻红,说话间带着随和的笑意,递茶让座时动作麻利又周到,活脱脱就是个操持家务的寻常农家妇人。
“二位嫂嫂,这边请呀。”
兰阳和信阳两个小姑娘,别看年纪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机灵懂事劲儿。方才听见娘亲的吩咐,两人立刻有了动作,兰阳乖巧地走到陆青叶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信阳则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唐月明的手臂,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仰着小脸,满眼笑意地要引着二位嫂嫂往外走。
朱高煦见此情形,自然没什么不乐意的,他朝陆青叶和唐月明二人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便率先迈步走出了屋门。
主屋比起院里其他的屋子,确实要显得宽敞些,但里头的布置却简单得近乎简陋。
刚推开那扇带着些许吱呀声的木门,迎面就能瞧见一张土炕,约莫有两米宽、近三米长,敦实厚重地占着屋子中央,几乎撑起了整个房间一大半的面积。炕面上铺着粗布褥子,正中央摆着一张不过一米见方的矮脚方桌,桌边随意放着几个蒲团,想来便是平日里吃饭、闲坐的地方。
除了这张占去大半空间的土炕,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些零散物件了——炕边靠着一个掉了漆的木柜,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墙根处还放着几个陶罐瓦盆,再无其他像样的陈设。少了些寻常人家该有的烟火气,整个房间瞧着便添了几分冷清,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丝空旷带来的寂寥。
朱高煦迈步进屋,丝毫不见外,动作熟稔地脱了鞋,一抬脚便上了土炕,顺势盘膝坐下,还不忘回头热络地招呼陆青叶和唐月明:“你们也快上来坐,别站着了。”那神态语气,自在得仿佛这就是他自己家,半分拘谨都没有。
一旁的朱橚见了,不由得微怔。他自小生长在皇室,见惯了各种规矩礼仪,即便是私下相处,也少有这般毫无顾忌的做派。朱高煦这副自来熟的模样,实在透着股子随性洒脱,让他这位见惯大场面的王爷都有些招架不住,忍不住轻轻抽了抽嘴角,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朱高煦仿佛完全无视了朱橚脸上的神情变化一般,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先是随意地拍了拍手底下柔软的床垫,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嗯这垫子倒是蛮舒服的嘛!”接着,他又用手轻轻按压着床垫,感受着那股温暖透过手掌传递过来,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
“咱们也不必绕弯子,敞开天窗说亮话便是。”朱橚转过身,目光落在炕边那个不起眼的小柜子上,弯腰从柜底翻出一个陶瓶,看那模样倒像是藏了些时日的酒。他又扬声唤来儿子朱有敦,让他去厨房取几个小酒杯来。
不多时,朱有敦捧着几个粗瓷小杯进来,朱橚接过,亲自拧开陶瓶塞子,一股淡淡的酒香缓缓弥散开来。他给朱高煦面前的杯子斟满酒,推了过去,自己也斟了一杯,随即在炕边端正坐好,腰背挺直,神色淡然地看向朱高煦,开口问道:“不知贤侄此次登门,究竟是为了何事?莫非是你父王派你来,要将我抓回去的?”
朱高煦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他缓缓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满心的疲惫,随后轻轻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对着面前的五叔,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五叔,您对我这戒备心,能不能稍稍放一放啊?我不是早就跟您说过了吗?这回我过来,真的跟父王没有半分关系,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五叔,像是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些松动。片刻后,朱高煦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直白而锐利,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坦诚,甚至有那么点刺耳:“五叔,您要是实在还不放心,不妨换个念头琢磨琢磨。您瞧瞧现在的情形,您手里既没有足够的银钱支撑,也没有能调遣的兵马可用,在父王眼里,这境况跟废物其实也差不了多少。您说,父王他又有什么必要,费尽心机一直防备着您,还特意让我跑这一趟把您抓回去呢?这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可言?”
!朱橚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溜圆,像是被火星子溅到了似的,脸上顿时泛起几分恼怒,没好气地盯着朱高煦,心里头直犯嘀咕:我好歹是你五叔,论辈分摆在这里,哪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这小子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嘴里说出来的话跟带了刺儿似的。
可转念一想,朱高煦这话说得虽然糙,听着不怎么顺耳,却偏偏戳在了点子上。仔细琢磨琢磨,自己如今手头空空,既无粮草傍身,也无兵卒可用,确实没什么能让旁人忌惮的底气。这么一来,心里头那股子紧绷的戒备,倒还真就松缓了不少,连带着看向朱高煦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先前的敌意。
朱橚深吸一口气,刻意避开朱高煦那笑意盈盈的目光,只将手指轻轻搁在方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却又难掩一丝恳切:“不管你此番前来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若真有商量的余地,我只希望你别去搅扰我如今的日子。我没什么别的念想,就想安安稳稳地琢磨医药上的学问,这就够了。”
说这话时,朱橚心里头也是一阵无奈。想当初自己也是堂堂王爷,身份尊贵,如今却落到要低声下气求人的地步,想想都觉得不是滋味。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放下那些过往的身段了。
朱高煦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不急不缓地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浅抿一口酒液,才抬眼看向朱橚,语气平和却带着笃定:“五叔只管放宽心,我既说不打扰,自然说到做到。而且,正因知晓您一心扑在医药上的志向,我才特意千里迢迢赶来见您这一面,绝非无的放矢。”
这番话让朱橚心头的好奇更甚,他定定地凝视着朱高煦,眼神里满是探究:“有话便直截了当地说,不必拐弯抹角。若是些我力所能及的小事,看在你还认我这个五叔的份上,帮一把也无妨。这两日我做东,好好招待你们也使得。但你要是存了故意羞辱我的心思,那可就打错算盘了,我朱橚还没落魄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说到最后几个字,朱橚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虽久居乡野,那股子身为王爷的威仪却丝毫未减,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朱高煦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意,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五叔莫急,确实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不过我东夏国刚刚建立,百废待兴,尤其在医学这一块,还缺个能定得住阵脚的领头人。早听闻五叔在医药一道上钻研极深,颇有建树,所以才斗胆千里迢迢赶来,想邀请五叔移步东夏国,为那里的医学之事坐镇把关。”
朱橚闻言,不由得微微张开了嘴角,眼里满是意外。他从一开始就琢磨着朱高煦此行定有别的图谋,或是为了父王的旨意,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然是为了请自己去主持医学之事——这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趁朱橚还在怔忡的当口,朱高煦又接着说道:“只要五叔肯移步东夏国,国内所有医学相关的古籍,我都会派人一一为您寻来,供您查阅研读。而且,您若是想钻研某一类医药,需要多少银钱来购置药材、搭建工坊,我们都会无偿划拨,绝无半分克扣。这样的条件,在大明境内,恐怕没有任何人能给您。”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意,将东夏国能提供的支持一一铺开,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暂且不论朱橚心中是何等波澜,站在一旁的朱有敦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恨不得立刻替父亲应下这桩事。
他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先前跟着父亲来到这偏僻的东沟村,日子清苦,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只默默陪着父亲钻研医药。可若是能有更好的去处,能让父亲的才华得以施展,能过上不再这般窘迫的生活,他又怎会甘心白白受这份苦?
虽说还不清楚东夏国那边具体是何等光景,但光听朱高煦所言,便知那里的条件定然要比这东沟村好上太多,单是那些医学古籍和充足的研究经费,就足以让人心动不已了。他忍不住偷偷看向父亲,眼里满是期盼。
见朱橚仍在沉吟,朱高煦又往前递了一步,语气恳切:“五叔向来心怀天下苍生,若能有更充裕的资源支撑您钻研医学,定能取得更大的成果。届时,这些成果不仅能惠及东夏国的百姓,将来也一样能反馈回大明,让更多人受益,这不正合您济世救人的初心吗?虽说我如今建立了东夏国,但说到底,大家骨子里还是大明的百姓,能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日子更好,让大明愈发繁盛强大,想必也是五叔乐见其成的。”
他这番话,既点出了朱橚潜心医道的初衷,又将东夏国与大明的关联轻轻一提,试图打消对方心中可能存在的顾虑,言语间满是为天下苍生着想的意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啊,爹,我们答应吧。”朱有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期盼,微微俯身,凑近朱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地催促道,“反正都是研究医药,在哪里不是一样呢?能有更好的条件,岂不是能让您的学问发挥更大用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父亲的神色,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只盼着父亲能点头应下这桩美事。
朱高煦轻笑一声,直起身子,伸手往怀中掏了掏,随后将两本线装古籍轻轻摆在桌上。他笑盈盈地看向朱橚,语气温和:“先不说别的,我这里有两本医学方面的经典着作,五叔不妨先看一看。您若是觉得有兴趣,再考虑答应我的要求也不迟。”
说着,他将面前的两本书缓缓推到朱橚跟前,还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眼神里满是坦然与自信,仿佛笃定这两本书能打动对方。
朱橚盯着桌上那两本样式奇特的书,封皮材质和装订方式都透着一股陌生感,跟他平日里见过的古籍截然不同,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的好奇更甚。
既然如此,倒也不必急着给朱高煦答复。他伸手拿起其中一本,轻轻翻开,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低头默默读了起来。
可才看到第一页,朱橚的眉头就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他自忖虽算不上学富五车,但若论医学典籍,看过的也算不少,寻常医书难不倒他。可眼前这本书,上面的字句编排古怪,有些理论更是闻所未闻,竟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连开篇的内容都看得一知半解。
他抬眼瞥了朱高煦一眼,见对方依旧笑意吟吟,不似作伪,便又低下头,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朱高煦这随时随地能从怀里掏出些新奇物件的本事,陆青叶和汤月明早已见怪不怪,先前跟着他一路过来,类似的情形也遇过几次。此刻见屋内朱橚正捧着书面色严肃,朱高煦也敛了笑意静待着,气氛一时有些沉静,两人便不想在此多扰。
朱高煦见朱橚眉头紧锁,目光在书页上停留许久,眼神里不自觉地漾起一丝笑意。
他拿出的这两本书,其实并非什么稀世罕见的古籍孤本,不过是之前系统奖励的两本基础读物——一本讲化学,一本讲生物罢了。这些都是他过往积累的奖励,类似的书籍还有不少,只是数量太多,此刻若是一股脑全拿出来,反倒显得太过突兀,不如先以这两本投石问路。
在东夏国时,朱高煦曾挑出其中一部分内容,让人打印出来送到学堂里供学子研习,而系统中一直妥善保存着原版。
朱橚此刻手中捧着的,正是系统奖励的原版书籍。这些书带着明显的后世风格,里面不仅穿插着各种细致的插画,还有许多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文字符号。这般新奇又复杂的内容,朱橚一时看不懂,倒也在情理之中。
朱高煦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饮着酒,目光落在朱橚专注的侧脸上,心里清楚,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正是吸引对方的关键所在。
朱橚又耐着性子往后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晦涩难懂,最终还是合上书,抬头看向朱高煦,眼神里满是疑惑:“这究竟是什么书?里面怎么净是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你把这个给我,是何用意?”
其实书中大多还是汉语,后世的汉字虽与当下有些许差异,朱橚仔细辨认倒也能认出个大概,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让他如坠云雾。尤其是书中前几页提到的“细胞”“细菌”之类的词,更是闻所未闻,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世上竟还有这般陌生的概念?他不由得将探究的目光投向朱高煦,等着对方的解释。
朱高煦闻言,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角的细纹因这笑意而显得愈发清晰,脸上却漾开一抹乐呵呵的神情,语气里满是笃定与自信。他对着眼前的五叔缓声说道:“五叔您想必也清楚,这肺痨在咱们大明朝,简直就是索命的恶鬼一般。多少百姓、甚至官宦之家,一旦染上这病,往往是药石罔效,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其死亡率之高,实在是触目惊心,更别说如今根本没有什么确切有效的治疗法子,只能眼睁睁看着病情恶化。”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继续道:“但今日,我可以拍着胸脯跟您说,若是五叔您能静下心来,把我送您的那些书籍仔细钻研透了,里面的法子一一揣摩明白,那这肺痨,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棘手的大病,想要治好,绝非难事。”
“这书中这书中竟有能治肺痨的药方?”
朱橚乍一听到朱高煦这番话,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震,先前还带着几分闲适的神色瞬间被震惊取代。他再也按捺不住,原本在炕上盘膝而坐的身子“腾”地一下就弹了起来,动作之快,竟带起一阵风。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书卷气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目光像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朱高煦脸上,仿佛要从他神情里辨出这话的真假。胸腔里的心脏“咚咚”狂跳,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鼻翼微微翕动,说话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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