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透过多层玻璃,我看到了一排排的…休眠舱?
里面躺着人。
“那些是什么?”我问。
“幸存者。还有…志愿者。”秦柔低声说,“我们在尝试基因疗法,修改免疫基因,制造人工免疫者。,而且有严重的副作用。”
她转身,看着我:“你的能力可能改变一切。自然觉醒的治愈异能,不需要基因编辑,不需要病毒载体。如果我们能理解它的机制,也许可以复制,可以推广。”
“然后呢?拯救世界?”我讽刺地问。
“不。”秦柔认真地摇头,“世界已经没救了。球扩散,感染率超过70。政府崩溃,文明消失。我们能做的,只是…保存火种。让一些人活下来,带着知识和记忆,等待重启的机会。”
她走回床边,俯视着我:“提午朝,你愿意加入吗?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只是为了…让某些值得的东西延续下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狂热,没有虚伪的悲悯,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肯熄灭的执着。
我想起父亲的话:提挈千年,午正朝阳。
我想起陈教授的问题:医学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我想起林晚莲最后的吻,和她的微笑。
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明白了。
“我需要做什么?”我问,声音依然嘶哑,但有了力量。
秦柔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解脱:“首先,恢复健康。然后,学习。理解你的能力,理解病毒,理解我们面对的真相。最后…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治愈,还是毁灭。”她的眼神变得深邃,“有时候,两者是一回事。”
她递给我一杯水:“休息吧。你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我接过水杯,手还在颤抖。
窗外,实验室的灯光永不熄灭,像地下深处不灭的星辰。
而我知道,在某个低温保存舱里,林晚莲的身体沉睡着,永远不会醒来。
但她的笔记本在我的背包里。
最后一页,未写完的句子:
如果必须有人活着…
我会写完它。
以我的方式。
时间在地下失去了刻度。
我在秦柔的研究所醒来后的第七天,或者第七十天?
我不知道。这里没有日出日落,只有走廊里永不熄灭的白色灯光和墙上电子钟单调的数字跳动。
我的身体在恢复,比预想的快。
秦柔说这是治愈异能的副作用——新陈代谢速率是常人的三倍,这意味着我愈合迅速,但也意味着我会饿得更快,老得更快。
“尸白纪元。”秦柔在一次检查时告诉我这个词,她的手指冰凉地按在我的手腕上测量脉搏,“这是地面上幸存者对新时代的称呼。病毒代号thanatos-x,希腊神话中死神的名字,x代表未知变种。”
她递给我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全球感染地图。
“政府?”我问。
“崩溃了。国家概念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势力:监管者这样的技术官僚集团,宗教复兴组织,‘纯净人类’种族主义团体,还有…”她顿了顿,“变异体建立的社会。”
“社会?”
“你会看到的。”秦柔没有多解释,“现在,你需要训练你的能力。”
训练在研究所第七层进行,一个空旷的白色房间,墙壁是某种吸能材料。
秦柔站在观察窗后,通过扬声器指导我。
“治愈异能不是无限的。它消耗你的生命力,具体来说,是端粒长度和线粒体能量。”她的声音冷静如解剖课讲师,“每次使用,你都在缩短自己的寿命。测试显示,你上次治愈林晚莲消耗了大约七年的生理寿命。”
我盯着自己的手。
皮肤下隐约有绿色光芒流动,像血管里有萤火虫。
“控制它。从最简单的开始:愈合这个小伤口。”
她通过传送槽送进一只小白鼠,腿上有一道新鲜的割伤。
我伸手,绿光涌出,包裹住小鼠的腿。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很好。现在,尝试只愈合肌肉层,不愈合皮肤。”
这更难。
我需要“看到”内部结构,精确控制绿光的流向。
几次失败后,我成功了——小鼠的皮肤仍然破损,但下面的肌肉已经愈合。
“接下来,清除感染。”
另一只小鼠被送进来,这次它明显生病了,眼睛浑浊,动作迟缓。
我用绿光扫描它的身体,发现了黑色的细丝——thanatos-x病毒,比人类体内的更简单,但结构相似。
我尝试用绿光包裹病毒,但黑色细丝抵抗,甚至试图入侵我的绿光。
一场微观战争在小鼠体内爆发。
最终,我的绿光更强大,消灭了所有病毒。
小鼠恢复正常。
“用时四分十二秒,消耗估算:两天寿命。”秦柔记录数据,“效率太低。你需要学习更精准的攻击方式,直接破坏病毒的关键蛋白结构。”
训练日复一日。愈合伤口,清除感染,甚至尝试复活刚死去的生物——失败,和救林晚莲时一样,我能修复肉体,但无法唤回意识。
除了训练,我也有自由活动时间,在研究所的限定区域内。
这里像个自给自足的地下城市:居住区、实验室、农场(水培蔬菜和真菌)、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图书馆。
我遇到了其他“居民”:大约五十人,大多是研究人员和技术人员,也有少数像王思远这样的“特殊个体”。
王思远恢复得很好,他的腿伤完全愈合了。
但他变得沉默,常常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着哥哥的信和照片。
秦柔定期抽取他的血液样本,说是为了研究抗体。
“她有没有告诉你研究进展?”一天在食堂,我问他。
王思远摇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真菌蛋白饼:“只说我血液里的抗体浓度在下降。可能需要…加强刺激。”
“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压低声音,“提午朝,你有没有觉得这里…不对劲?”
我其实有感觉,但说不清具体是什么。
研究所太干净,太有序,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像精密仪器的零件。
没有人表现出末世幸存者应有的创伤、焦虑或绝望。
他们太平静了,平静得不自然。
还有秦柔。
她完美得像个雕像:永远冷静,永远专业,永远保持距离。
我见过她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不休息,眼睛都不红一下。
她吃饭时细嚼慢咽,每一口咀嚼二十次;走路时步幅永远一致;甚至微笑的弧度都像是测量过的。
她不像人,更像…机器。
但我没有证据,直到那个晚上。
研究所实行严格的宵禁,晚上十点后所有居民必须待在房间。
我的房间在b区7号,隔壁是王思远。
凌晨两点左右,我被走廊里的声音吵醒——不是普通脚步声,而是一种整齐的、机械的踏步声。
我悄悄下床,透过门上的观察孔往外看。
走廊里,四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走过,袍子遮住了全身,连脸都藏在深兜帽下。
他们走路的动作完全同步,像阅兵式的士兵。
在他们中间,是秦柔,她也穿着黑袍,但兜帽没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走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通常锁着的门,标着“授权人员进入”。
门开了,他们走进去。
我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打开门,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门已经关上,但没锁死。
我推开一条缝,里面是向下的楼梯,通往研究所更深的层次。
我小心地走下楼梯,下面传来隐约的声音:机械运转声,还有…哭泣?呻吟?
楼梯尽头是另一扇门,这次是厚重的防爆门,但门上的观察窗没关严。
我凑过去看。
里面的景象让我胃部抽搐。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监狱,又像实验室。
一排排透明的玻璃牢房,每个里面关着一个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和电极。
有些人明显是感染者——皮肤溃烂,眼睛浑浊,但被束缚着,无法动弹。
有些人看起来正常,但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后来的我知道,那是“巴士”监狱的负一层!
房间中央有几个操作台,研究人员(也穿着黑袍)在监控数据。
墙上屏幕显示着各种图像:大脑扫描、基因序列、病毒浓度变化…
秦柔和其他黑袍人站在一个特别大的牢房前。
里面关着的不是人,而是一个融合体——多个感染者融合成的肉团,像我们在医院见过的那种,但更大,更复杂。
肉团在蠕动,表面的几张脸在无声地尖叫。
“第47号实验体,第三代融合变异体,已植入控制芯片。”一个研究员报告,“但仍表现出抵抗行为。建议增加电极刺激。”
“执行。”秦柔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研究员按下按钮。
融合体剧烈抽搐,发出非人的嚎叫。
牢房的隔音很好,声音传出来已经很微弱,但那种痛苦是穿透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