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刃,锋芒毕露。
无双城。
少林别院。
死寂无声。
风吹不动一片叶。
“无双城是一个整体。”
半晌,二城主宁道奇目光如水,落在那身披金缕袈裟的小和尚身上,声音平静却压得人心头发沉:“既然你执意与萧恪同阵,想必……早已做好,面对整个无双城的准备。”
虚明眸光微敛,眼皮轻轻一跳,心头掠过一丝极不祥的预感。
他神色不动,语气淡得像拂过山间的风:“莫非,你们四位城主,打算联手围攻贫僧?”
“不至于。”宁道奇摇头,唇角竟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只要你能破——剑二十三,就算你赢。”
空气骤然凝滞。
虚明沉默,未应声。
他在等。
他知道,话还没说完。
果然,宁道奇缓缓抬眼,一字一句落下:“我们三人,会护住独孤城主的肉身。”
“嗯?!”
虚明瞳孔猛地一缩!
刹那间,心神震荡!
剑二十三唯一的弱点,正是施展时元神离体,肉身空虚——可如今,三尊绝世高手亲自护法,等于彻底封死了这唯一的生路!
“呵……”他忽然仰头轻笑,下巴微扬,眼中讥意浮现,“看来,你们对大城主……也没多少信心啊。”
想激怒对方,逼出破绽。
宁道奇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淡淡吐出六个字:“个人荣辱是小。”
虚明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眸中寒光乍现,如佛前冷焰,再无温度。
他必须立刻抉择——
是倾尽全力,抵御独孤剑那毁天灭地的元神一击?
还是赌上一切,直扑其毫无防备的肉身,强行终结这一招?
“先前雷雨云真气猝然引爆,他们早有警觉。”虚明心中电转,“这一次,无论是攻是守,都再无取巧余地,只能硬碰硬,正面接下!”
他目光一沉,心底决断已定。
“元神!”
他选了前者。
上一场,他以巧劲震碎西门吹雪佩剑,看似取胜,实则心知肚明——那一战,自己并未真正压过西门吹雪的锋芒。
而今此人必已蓄势待发,杀机隐伏。
更别提宁道奇、无名两位城主立于侧畔,虎视眈眈。
此刻贸然冲击独孤剑肉身?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正面对抗剑二十三,又何尝不是九死一生?
“圣灵剑法,先天孕神,剑出元胎。”虚明心念翻涌,“最后一式剑二十三,元神化剑,斩魂灭魄,近乎通玄!”
传说中,此剑一出,天地失色,鬼神避退。
当年独孤剑凭此剑横扫群雄,登顶大城主之位,岂是徒有虚名?
若能避开,他真不愿在此刻与此人正面相撞。
但……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
这一口气,哪怕拼尽性命,也得咽下去!
“出来吧——元神!”
双目闭合,心火燃起。
识海轰然震动,一尊盘膝而坐、通体泛金的虚影,赫然凝聚成形!
早在踏入先天之境时,他便已凝出元神。
此刻心念催动,元神端坐识海,却不急于出击。
他在等。
他知道,独孤剑一定会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
虚明再度进入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以元神为眼,洞察万物。
他“看”到了。
风吹叶动,灵气流转,乃至众人呼吸起伏,皆清晰入念。
最终,他的“视线”锁定了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在独孤剑眉心深处,一点光华骤然炸裂!
璀璨如刀锋割裂长空,凌厉到令人灵魂战栗!
独孤剑冷冷望着棺椁前的小和尚,唇角微掀,声音如冰刃划过石阶:
“不堪一击。”
轰——!
虚明本体与元神同时一僵!
周身雷雨云真气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几乎要冲破经脉!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呵!!”
一声冷笑自虚明喉间迸出,脸上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只剩森然佛怒。
全场鸦雀无声。
这是自对决开始以来,独孤剑说出的第一句话。
不堪一击!
有人低语,声音颤抖:“独孤城主虽霸道,但从不说虚言……这一战,怕是……”
“之前西门城主还说三剑斩他,现在看来……”另一人喃喃,语气已然动摇。
李红袖指尖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望着那金色身影,眼中满是担忧:“剑二十三是元神之击,无形无相,防无可防……虚明大师……”
第二刀皇却紧盯着战场,眼中燃着炽热的光:“他敢应战,就有底牌!我就想看看,他如何破这神鬼难挡的剑二十三!”
高空之上,云层翻涌。
叶孤城负手而立,衣袂猎猎,忽而开口:“若是你,你会如何应对?”
萧元贞沉默片刻,眸光一闪,低声道:“剑二十三唯一破绽,便是肉身。
若是我……必在其元神未出之际,以雷霆之势,轰杀其躯!”
“唯一破绽?”叶孤城剑眉一扬,眼神骤然锐利,如同寒星破夜——“可若,敌人早已布下杀局,等你动手呢?”
“难道不是吗?”萧元贞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叶孤城却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如风过松林:“一枚浑然天成的蛋,你能看见裂纹吗?”
“蛋?”萧元贞怔了怔,眉心微蹙,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丝明悟。
完整的鸡蛋,光洁如玉,毫无瑕疵。
可一旦撞上顽石——咔嚓一声,满是裂痕。
他忽然懂了。
师父的意思是:再完美的防御,也扛不住绝对的碾压;而所谓破绽,只存在于强者眼中。
“若是师父您面对剑二十三,徒儿相信,那一剑处处皆是漏洞。”萧元贞缓缓开口,语速沉稳,“可虚明大师刚刚踏入先天之境,元神初凝,宛如襁褓婴儿。
别说抗衡独孤城主,怕是连对方的气息都承受不住。”
叶孤城眸光不动:“你认为小和尚会死?”
萧元贞沉默片刻。
他不愿信那小和尚会陨落于此,可他也想不通——以独孤剑那等人物,为何要留手?
“徒儿不知。”他低头,声音恭敬却不卑不亢,“还请师父点拨。”
这些年,他随师隐于暗处,看过太多惊世对决。
每一次,叶孤城都在血光未起之前,便已洞悉结局。
如今这一战,他又看透了几分?
叶孤城没有答话,反而轻问:“独孤剑方才说了四个字,你还记得?”
“不堪一击……”萧元贞低声重复,眉头紧锁,思来想去仍是一片迷雾,“恕徒儿愚钝,未能参透其意。”
“那你可知,这场战斗,究竟为谁而战?”叶孤城终于再问。
“意义?”萧元贞喃喃,目光渐沉,“起初是为了三哥萧恪,如今……是为了无双城的脸面。”
叶孤城不再言语,只将视线投向下方少林别院,眸色如寒潭深水,映不出半点波澜。
萧元贞也不再多问。
他的眼神,也在刹那间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一层霜雪。
他明白了。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胜负。
而是杀局。
——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在擂台上。
就在此刻,一道刺目金光自独孤剑眉心迸射而出,快得近乎瞬移,直贯虚明天灵!
那光芒疾如雷霆,在触及虚明识海的瞬间,骤然一分二!
一抹钻入虚明脑海,锋芒毕露;
另一抹,则无声无息地穿透虚空,没入那口静静横陈的黄金棺椁之中!
无双城,少林别院。
元神分化,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就连场中诸多高手,也只是觉得眼前一花,未曾在意。
但虚明感觉到了。
正在闭关护魂的他,神识猛地一颤!
变故陡生!
他主动迎战独孤剑,寸步不让,为的是萧恪安危。
哪怕此刻身陷绝境,心中执念仍未动摇。
可现在——
独孤剑竟以元神化二!一攻其神,一袭棺椁!
那棺中之人是谁?
是武学资质平庸、毫无自保之力的萧恪!
一个连内力都没练出几缕的凡人,如何抵挡元神级别的致命侵袭?!
若萧恪死了……
他赢了又如何?
胜了剑,败了命,有何意义?!
“萧恪不能死!”
虚明神魂怒吼,声震识海!
几乎同时,独孤剑的元神已降临识海深处,立于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中,负手而立,衣袍不动。
“你的识海……比预想中宽阔得多。”独孤剑淡淡开口,语气像在点评一件器物。
“你的剑呢?”虚明冷声反问,神识凝成实质,如刀锋出鞘。
这一刻他明白了——元神交锋,思维如电,千言万语不过瞬息之间。
外界看似才过了几个呼吸,实则他们已在意识世界中对峙良久。
独孤剑唇角微扬:“若我的剑已出,你早已魂飞魄散。”
“西门吹雪也曾说,三剑可斩我。”虚明冷笑,“可最后呢?他连剑都没拔出来。”
“井底之蛙。”独孤剑轻哂,“眼界所限,焉知天高?”
虚明脸色一沉。
他不在乎羞辱,但在乎对方手中那柄无形之剑。
那才是真正的杀机。
“想救萧恪?”独孤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只有一个选择。”
虚明瞳孔一缩,已然猜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