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掏出她的木盒子,这次从里面拿出来的是一个阴公做法术用的追踪指路针,指针还在滴滴答答地转着,指向乱坟堆的方向。
“这是妈的东西,她房里好多这种。我听妈说过,你从小就招惹不干净的,所以她备了好多可以替你挡阴灾的东西。”
我看着她掏出来的东西没有了声音,好多复杂的思绪将我团团包围,心口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真的是我妈会做的事情吗?
我渴望了那么久的母爱从来也没有得到过,而现在全都是从二姐的嘴里听到的。
她是骗我的吧?
对的,应该都是骗我的。
我都已经不需要母爱了,她还在这个时候搅什么局呢?
“行了,赶紧走,别磨磨蹭蹭了。”
她拉着我走了几步,我才发现这里荒无人烟,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她说这附近就是一堆乱坟,埋葬的都是一些不知名的亡魂,月光照在坟头上,泛着惨白的光。
老板娘把我拉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方便扒我的脸皮吧?我后知后觉地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我老老实实地跟着凶巴巴的二姐往回走,这是一条很偏远的公路,公路不宽,两边也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草叶上挂着冰冷的露水,打湿了裤脚。看样子是已经荒废的路线,平时应该没什么车辆。
她说她来的时候是打的车,但人家在下面那个岔路口就把她放下来了,说什么也不愿意过来,司机的脸当时白得象鬼。
她只好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过来找我了,手里还攥着一把防身的桃木枝。
二姐走在我的前面,一只手拉着我,掌心滚烫,嘴巴还在絮絮叨叨地埋怨我。
“不是我说,我们家就是该欠你的。你就不觉得是你把我们这个家搞得支离破碎的吗?但是也没有办法,谁让你是妈的女儿呢?我虽然讨厌你讨厌得要死,但是吧、我死过一次也想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要我说啊,你长得漂亮也不是件好事,还不如我相貌平平呢,你……”
她一直巴拉巴拉地说,我根本无心理会她,因为我的目光看到了路边的一座坟,坟是立了碑的,墓碑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青笞。
吸引我的是墓碑上的名字——寻千紫之墓!
墓碑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我一把甩开二姐的手,攥紧了怦怦狂跳的心,一步步挪向那座孤坟。
我薅净坟头的杂草,墓碑上的字赫然显露。
【寻千紫之墓,生于甲戌年丁卯月戊辰日,死于甲午年丁卯月壬申日……】
看完的刹那,我浑身汗毛倒竖,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成了冰。
“这人怎么跟你同名同姓,还同年同月同日生?可她都死三年了。”
二姐在身后叹气,声音发颤:“真是红颜薄命,才二十岁就没了。”
她拽我的骼膊,指尖冰凉:“快走,这地方邪门,阴气都快裹住人了,再待下去要出事。”
我甩开她的手,目光死死钉在墓碑上。
尤豫再三,我哑着嗓子开口:“二姐,我要挖开它。”
二姐看我的眼神象见了鬼,满是惊恐:“你疯了?能活着离开就万幸了,刨人坟是要遭天打雷劈的!走!”
她死活拽着我要走,可就在这时,斜后方的荒草里,竟露出了另一块墓碑。
是陶晓倾。
那是我高中上铺的室友,我们曾挤在一张床上说过整夜的悄悄话。
两座坟挨得极近,不过几步之遥。我再次甩开二姐,跟跄着扑过去,指尖抚过墓碑上冰冷的字。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所有的事缠成了死结,嗡嗡作响。
二姐不认识她,自然不懂我的崩溃。我跟跄着退回到寻千紫的坟前,红了眼。
任二姐怎么拦都没用,我直接用手去刨坟头的土。
泥土板结得厉害,指甲缝里渗出血来,疼得钻心,我却象没知觉一样。
我疯了似的扒拉着,又摸出根断枝当撬棍,一下下戳着硬土。
我要撬开它,我必须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姐被我的样子吓呆了,哆嗦着掏出手机给萧丹芸打电话。
“萧丹芸,你家寻千紫疯了!你快过来管管她!”
“我跟你说,你不管我也不管……”
她俩在电话里急吼吼地吵着,挂了电话后,二姐就杵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我象疯魔了一般,跟那座坟死磕。
我真的撑不住了。
这一连串的怪事,象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我的喉咙,憋得我喘不过气。
就在我用断枝把坟头戳得千疮百孔的时候,四周忽然飘起了一层薄雾,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道白影,正从坟土下缓缓往上冒。
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
我掉下去的瞬间意识有瞬间模糊,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掉进了一口棺材里。
那座坟,硬生生炸开了。
我的身体也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掉进了墓穴里,二姐惊恐地叫着我的名字,但我听不清楚了,因为墓碑打开后又很快合上了。
我掉下去的瞬间意识有瞬间模糊,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进了一口棺材里。
棺材里铺着腐烂的红绸,潮气混着腐朽的味道往鼻腔里钻,我想撑着棺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像被无形的丝线捆住,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阵歌声,调子咿咿呀呀的,象是老旧留声机里飘出来的,裹着刺骨的寒意。
“红烛映嫁衣,孤坟无人依……”
歌声停停顿顿,带着说不出的哀怨,我循着声音望去,墓穴的角落里站着一道红色的影子。
那影子穿着一身簇新的红嫁衣,裙摆拖在满是泥土的地面上,却纤尘不染。
她背对着我,身形和我一般高矮,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随着歌声轻轻晃动。
我喉咙发紧,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红影缓缓转过身来。
她没有脸。
脖颈上方空荡荡的一片,光滑的皮肤直接蔓延到头顶,没有眼鼻口,只有一片死寂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