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我这句话说得重了些,他许久都没有出声。
半晌过后,他低声开口:“我会解决你的麻烦,三天就行。”
“好。”
我也浅答了一句,且相信他一次。
我离开他们谢家就在手机上打了辆车,但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风卷着路边的落叶直往人衣领里钻,最后只能取消订单,在路上拦了一辆的士。
上车后我系好安全带,报了白砚辞家的地址。
司机没说话,车厢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纸钱味,态度不是那么好,我也没有往心里去。
路开了一会儿,越走越远,越走越偏,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我开始觉得不太对劲。
我掏出了手机,屏幕映着我煞白的脸,随时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师傅,你这路是去哪里的?怎么开了这么久还不到?”我探了个头,看向前面开车的司机问。
司机依旧不说话,带着鸭舌帽,穿着黑色的大衣,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可这人肩背绷得僵硬,态度冷漠得让我头皮发麻。
我解开了安全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说话:“师傅?我在问你话,你听得到吗?”
我就差没有冒昧地问他是不是聋哑人了,但他依旧没有回答我,反倒是车速变得越来越快,快得看不清窗外的景色,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象是啃噬骨头。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跟着他狂飙的车速一样充满了危机感。
“停车,如果你不停车我就报警了。”
他的车速已经严重超过120k了,我甚至怀疑是快了两倍,因为所有的景象都模糊了,只能听到车窗外传来“呼呼呼”的风吹声音,象极了来自地狱亡魂的哀嚎。
我怕到了极点,也顾不上什么安全意识了。
我用力去拽司机,司机也终于回过头看对着我相视一笑。
司机是女的!
这一笑,我差点儿魂飞故里!
因为她是宾馆的老板娘,她看着我,眼里空洞一片,爆起的血管突然破裂,大量的血水顺着她的眼框溢出,两行血泪挂在她的脸上,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诡异的红。
“啊!”
我松开了拽着她衣服的那只手,无比惊恐地要去开车门,但是车门被锁死了,我打不开,金属把手冰凉刺骨。
我用力地拍打也没用,而此时老板娘已经弓着身子朝我这边爬过来了,枯瘦的手指抠着座椅,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还我命来,你还我命来……”
她幽怨的声音裹着寒气,吓得我瑟瑟发抖,我用力地推搡着她,惊恐万状地大叫:“滚开,你快滚开啊,我不认识你,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她阴森森地笑着,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笑得我的脑子都快要惊恐到爆炸了。
我无法阻止她爬过来,只能抱着自己的头缩在角落里,而她血腥味浓重得象个蛆虫一样贴在我的身上,黏腻的触感让人作呕。
她的手强行抬起我的下巴,我想挣扎,但身体突然就动弹不得了,好似被操控的机器人,除了身上不断溢出的冷汗,我没有活人半点该有的温度。
狭窄的车内空间让我难受到不能呼吸,空气里的血腥气越来越浓,我感觉自己快要活活憋死了。
她看着我的脸,脸上满是悲戚和怨恨,腐烂的皮肉随着她的动作簌簌往下掉。
“为什么你自己毁容了就要把我也毁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高中三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可你为什么伤害我?”
“你把脸还给我,这么好看的脸应该是我的。”
她带着血腥臭味的口气扑面而来,我忍着恶心没有作出回应,脑子里因为她刚刚的那句话而一片空白。
她说什么呢?
她说她和我是好朋友?
高中三年的好朋友?
高中三年,我除了和萧丹芸玩,还有几个比较好的朋友。
袁春妮?花琳琳?还是陶晓倾?
我现在想不到她是谁,但极有可能就是这三人里的一位。
就在我恍惚的一瞬间,耳朵下的皮肉传来了一阵刺痛,尖锐的指甲已经划破了我的脸,温热的血珠渗了出来。
我惊恐地想呼救,但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象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濒临死亡,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我的眼泪啊,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混着血珠往下淌。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死。
“嘭……”
一道巨响,有人用重物在敲车窗的玻璃,震得车窗嗡嗡作响。
“嘭嘭……”
一连几下,巨大的声响震得我耳膜都生疼,玻璃上裂开蛛网似的细纹。
最后一下玻璃破碎的声音时我睁开了眼睛,老板娘已经不知去向,仿佛从未出现过,反倒是二姐那张放大无数倍的脸出现在我面前,脸色比纸还白。
我睫毛上还挂着泪水,看到她的时候我愣在了原地,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二、二姐?”我不可置信,以为自己看错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我还能是鬼吗?赶紧下来。”她伸手进来打开了车门,把我拖了出去,冷风灌得我打了个寒战。
我猛地转过头打量那辆车,下一瞬我傻眼了,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的士?
这是一辆纸做的丧葬品车,纸糊的车轮还在慢悠悠地转着,车身上的花纹泛着阴间的冷光。
在我被拖出去之后,二姐一把火将其烧了,火苗舔舐着纸车,发出噼啪的声响,飘起的黑烟里裹着细碎的纸灰。
“好了别哭了,回家吧。”
她粗鲁地用纸巾擦了擦我脸上的血渍,纸巾蹭过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
她拉着我要回家,我怔怔地看着她没有动,只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自己给我打的电话,打了电话又不说话,我在电话那边听到你大喊大叫就知道你肯定又碰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这才想起自己当时是掏出了手机随时准备打电话的,但后来因为惊吓的缘故把这回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看了一眼,当时是慌乱之中随手拨出去的电话,没想到居然会打到了二姐那里,手机屏幕上还留着通话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