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啊?八成是瞧着我心急火燎,随口捡两句软话哄我罢了。
可她的下一句话,却让我如遭雷击,惊得目定口呆。
“她会死的,但不是现在。”
她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陡然褪去了孩童该有的稚嫩,眼底翻涌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深不可测,像藏着一片望不见底的寒潭。
我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手一抖,骤然松开了抱着她的力道,下意识地往后跟跄着退了两步,心脏砰砰直跳。
这个孩子,好象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半点害怕的神色。
我先前还以为她是吓坏了,才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此刻看她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
“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到底是谁?”我颤着声发问,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随即继续她方才没说完的话:“你的朋友和你的另一个朋友都会死,他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且,倒计时只剩下90天!”
“一个朋友和另一个朋友?你说的是我家芸芸,还有温叙?”我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尸骨无存,难入黄泉,魂飞天外。”
稚嫩的嗓音一字一顿,却象淬了毒的刺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让人听得心惊肉跳。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后背上的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们为什么会死?到底有没有化解的办法?”我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萧丹芸是必死无疑,没有任何可以化解的办法。温叙如果和她保持距离,那么还有一定活下去的机会。”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萧丹芸必死无疑啊!”
我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在这死寂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她抿了抿粉嫩的嘴唇,随即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一字一句地回答:“她被黄大仙做了死局,且死局已定,回天乏术。”
怎么可能?
那黄大仙不就是王莉莉的婶婶吗?她才刚刚抓走萧丹芸,就算要做死局,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大功告成。
再说了,这孩子来路不明,鬼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我忍不住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她。
她依旧是瘦瘦小小的模样,眉眼五官和普通的小孩没有什么两样,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是她说话的神态,还有那些从嘴里吐出来的话,却象一个被困在孩童躯壳里的百岁老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高深莫测,又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惊悚。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定了定神,再次追问。
我得先弄清楚她是谁,才知道她的话有没有可信度。
“我原是山中修行的兔子精,已经有三百年的修为,刚刚化为人形,消耗了大量的修为。刚下山进城,还未来得及好好游玩一番,就被人贩子抓了。因为我修为尚浅,化为人形之后,就没有多馀的灵力反抗她了。”
三百年?
这个数字要是放在人类的身上,算得上是一段漫长无比的岁月,可若是放在一只成精的兔子精身上,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那这跟三岁小孩又有什么区别?
这么说来,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一定都是危言耸听,我怎么能轻易相信呢?
我悄咪咪地松了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缓缓回落,后背的冷汗却还在不停地冒,刚刚差点就被她三言两语给唬住了。
我正准备开口数落她两句,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深秋的声音。
我连忙回头看过去,他已经停好了车,正大步流星地朝我这边跑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我冲他用力招了招手,方便他在昏暗的路灯光线下看清我的位置。
他很快跑到了我的面前,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
“怎么样?你和王莉莉打过电话沟通没有?她是否愿意放了我家芸芸?”我一把抓住他的骼膊,急切地问道,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了我一眼,随即沉沉地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得如同乌云密布的夜空,声音严肃道:“我没有给她打电话,也不能打。”
“怎么会打不了电话?她是关机了,还是不肯接你的电话?”我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都不是,是我不能给她打电话。她刚抓走萧丹芸,我就立马打电话过去她根本不会好好听我说话,反而会火上浇油变得更加震怒。到时候萧丹芸的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而不会因为我的一个电话得到半分救赎。”
他分析得句句在理。
确实,不能用一般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王莉莉,她的偏执和疯狂,比精神病院里的那些重症患者还要严重几分。
“既然你不能给她打电话,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我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我始终觉得他比我更了解王莉莉,应该会知道怎么应对这个疯女人。
“有,我就是过来带你去救她的。现在情况紧急,我救不了她但一定有人能救得了。”深秋语气笃定。
“谁?”我脱口而出,眼里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
“她叔叔。”
我原本满怀期待的心,瞬间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悬在了半空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也变得摇摇欲坠。
“你是认真的吗?他们叔侄俩不都是一伙的吗?她那个叔叔怎么可能帮我救芸芸?成功的概率有多大?”我满心的不放心,连珠炮似的发问。
“她叔叔是个正直的人,是个真正的好人。三两句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清楚,反正你跟我走就对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深秋的话语很简洁,但是从他的语气里,我能听出藏着很多一言难尽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或许满是无奈与挣扎。
我没有继续多言,现在手足无措的我,只能选择相信他,他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个小孩,正想着该怎么安排她的时候,却发现那孩子的踪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忍不住踮起脚尖,四处张望了一遍,空荡荡的路边,只有昏黄的路灯拉长了我的影子,哪里还有那个孩子的身影?
“你在找什么呢?”深秋不明所以地看着我,疑惑地问道。
“刚刚站在我旁边的那个小孩,你看到了吗?”我抓着他的骼膊,急切地问道。
他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顺着我身后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一脸迷茫地问:“你身后什么时候有个小孩?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他没看见?
一股寒意再次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坐进深秋的车里,一路沉默着,尤豫再三,还是把刚刚那个小孩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你是说,那小孩自称是修炼成精的兔子精,已经有三百年的修为,但是刚修成人形,灵力很弱?”深秋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我用力点头,语气肯定:“确实是这样,她是这么说的。”
深秋低头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兔子成精千难万难,我最近几年时常和土地公婆打交道,对于城里和周边山林里出现的异类,也算是有所了解。但三百年就能化为人形的兔子精,我还从未听说过。”
“你的意思是,她说谎了?她根本不是什么成精的兔子精?那她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假的吧?她就是在故意吓唬我,对不对?”我急忙追问,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她都是骗我的。
也许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希望有人骗我。
所以我真的不在意她是不是在说谎骗我,我真正在意的是她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变成血淋淋的事实。
我满怀期待地等着深秋的回答,可他却久久没有吱声。
车厢里的沉默,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让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凉了又凉。
我忍不住扭头看向他,声音里已经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些恐惧,颤斗着问道:“所以……那小孩说的都是真的?而你其实早就知道,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