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长叹了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一边平稳地开着车,一边沉声回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有些事情,本就是弄巧成拙,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什么意思?”我心头一紧,追问道。
“萧丹芸上次那场车祸是意外不假,可到底是已经进了阴曹地府的人。她侥幸活过来了,可馀生的好运气也早就被那场劫难耗得一干二净了,因为实实在在折了大半气数。”
深秋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没有用复杂的词句,分明是在刻意照顾我的情绪,可这些话落到我耳朵里,还是象一把钝刀子,割得我心口难受极了。
“所以……是我害了她。”
我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心底里愧疚、恐慌、心疼的情绪搅成一团乱麻。
这种窒息般的难受,比一刀捅进心脏还要煎熬。
“你也不要这么说。凡事都有因果,她遇见你是因,往后种种都是果。天意如此,谁都改变不了。”深秋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算是安慰我?”我抬起头,眼底一片泛红。
“这不算是安慰你,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你身边有很多朋友,比如她,又比如我。”
深秋目视着前方的路,继续说道,“你能决定谁的命运?如果你有选择,你一定会让你的朋友都平平安安的。所以,如果你的朋友没能好好的,那大抵是天意要如此,你根本不需要自责。”
“可我不明白,那黄鼠狼大仙是什么时候给她布下这个死局的?”我皱紧眉头,满心的疑惑和不甘。
“黄皮子这种东西,在老一辈的传说里就透着邪性,它们害人的手段向来阴诡独特。也许在你们毫无察觉的时候,它们就已经盯上你们了。具体的细节,我现在也说不清楚。”
深秋话音刚落,车子已经拐进了郊外的小路。
眼前出现一道高高的城墙,斑驳的砖石爬满了青笞,看这建筑的模样,有些年头了。
这地方实在偏僻,四周荒草丛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这么一座孤零零的屋子矗立着。
那堵高耸的城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你不会告诉我,王莉莉的叔叔就住在这个鬼地方吧?”
我忍不住咋舌,这地方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诡异。
“不,他不是住在这个鬼地方,而是被囚禁在这个鬼地方。”深秋的声音沉了沉。
“囚禁?”我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
听着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看来他们家的底细,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对,你先跟我进去吧。”深秋说着,推开车门,带着我绕到了屋子的后院。
后院的角落里,立着一扇小小的木门,门板上的漆皮早已剥落,看上去破旧不堪。
“从这个破门进去啊?”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说着就要伸手去推门。
深秋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拦住了我,语气严肃道:“那个门是被设了障眼法的。你看着它只是一扇破破烂烂的木门,可你要是真从这里进去,怕是会直接掉进另一个空间,再也出不来了。”
这话听得我头皮发麻,立马缩回了手,脚步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心脏砰砰直跳。
“那现在要怎么办?翻墙进去吗?”我仰头看了看那堵城墙,估摸最起码有两米八高,我这小身板,怕是爬上去都费劲。
深秋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随即伸手指了指墙角草丛旁边的一个小洞——是个狗洞。
“从这里钻进去。”
“……”
“……”
我盯着那个窄窄小小的狗洞,又扭头看了看深秋高大挺拔的身躯,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么小的一个狗洞,你怎么钻得进去?”
我身材还算娇弱,可看着那洞口,都觉得钻进去得费不少力气,他这么高大的个子,怎么可能过得去?
深秋冲着我弯了弯嘴角,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只见他双脚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同轻燕般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高高的城墙上,随即又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跳了下去。
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咬了咬牙,心一横,硬着头皮蹲下身,朝着那个狗洞钻了过去。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总算从洞里爬了出来,狼狈地站起身时,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活脱脱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好在夜色浓郁,四周黑漆漆的,估摸着也没人能看见我这副窘迫的样子。
“走吧!”深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正站在不远处,冲我招了招手。
我们找到王莉莉的叔叔时,他已经睡下了。
深秋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又提高了些声音,强行把他从睡梦中叫醒的。
这间屋子看着破烂老旧,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可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就连水泥地板,都被擦得一尘不染,找不出半点灰尘。
我原以为,要见的会是一个饱经沧桑、满脸皱纹的中年大叔。
结果,推门出来的,竟是一个五官深邃、眉眼英挺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高大健硕,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气质,说不出的英挺。
深秋和他的关系,看样子应该很不错,一进门就熟稔地喊了一声:“王叔。”
随即他又侧身拉过我,简单地介绍了我的身份,然后将我们此番前来的来意,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叔听后,眉头瞬间拧紧,脸上布满了怒意。
可他却久久没有开口,既没有答应帮我们这个忙,也没有直接拒绝。
我见状,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给他跪了下去。
我知道强人所难是不对的,可那是我的芸芸啊,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的朋友!
我可以不要原则也可以缺德一次,就是不能不要萧丹芸。
“王叔叔,我求求您!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除了您,我们再也找不到别的办法了!”我红着眼框,声音哽咽。
“你别急,先起来。”王叔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我不是不帮你,而是……”
他话说到一半,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几分纠结。
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叹了口气道:“你先起来吧,我打个电话试一试。”
听到他愿意帮忙打电话,我激动得差点当场给他磕两个头。
可转念一想,那样子未免太过失态,也会给他平添许多压力,于是便强忍着情绪,听话地站起身来。
王叔当着我们的面,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婶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王婶子,在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刻,声音里满是吃惊,显然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二郎?你居然给我打电话了?你是……想通了吗?”
王婶子的语气,和之前跟我们说话时的阴狠刻薄截然不同,声音放得又柔又软,隐隐约约间,还带着一丝小女人的娇羞和柔情。
我听得目定口呆,心里忍不住腹诽:没听说过黄皮子成精还能是恋爱脑啊!
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今天你们抓走的那个女孩,我想请你放了她。”
王叔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是细细听去,话语里分明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只是他一直在极力克制着。
电话那端的王婶子,沉默了足足有好几秒钟,随即传来一声冷笑,那笑声又冷又尖,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我说呢,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原来是为了那个小妖精啊!怎么?她把你也迷得神魂颠倒了?”
这话一出,一股子浓浓的酸味儿,简直要从电话听筒里溢出来了。
我心里暗暗嘀咕:王莉莉那偏执疯狂的性子,不会就是受她这个婶婶的影响吧?
“你不要胡言乱语!”王叔的语气沉了下来,显然是忍无可忍了,“你也知道,我从来不会主动给你打电话。我只想要你一句准话,这个人你到底放不放?”
王叔忍了她两分钟,终究是按捺不住,语气立马变得生硬起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人是你侄女莉莉让我抓的,现在她把人带走了。你想救人大可直接去找她,来找我有什么用?”
王婶子也丝毫没有惯着他,丢下这两句冷冰冰的话,便“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叔缓缓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了几分歉咎,他看了我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看,就是这样。”
“那我现在就去找王莉莉!”我急得不行,转身就要往外走,手腕却被深秋一把拉住了。
“现在你去找她根本没用。一切都等天亮以后再说。”
深秋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如果人落在王莉莉手上,她不会让她马上死掉的。”
“什么?”我心头一震,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因为王莉莉会用各种办法折磨她,用尽手段,却偏偏不会让她痛痛快快地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