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没有和他说太多掏心窝子的话,因为我时刻清醒地知道,我和他之间必须隔一层距离感。
车子平稳地停在白家别墅气派的大门口,金属门柱上雕刻的缠枝花纹泛着冷硬的光。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的那一瞬间,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显得有些莫名的紧张。
谢行舟的目光落在我紧绷的侧脸上,他微微笑了笑,声音温和得象拂过耳畔的风:“你跟着我就好了,不用太紧张。”
“你可以告诉我,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吗?”
我侧过头看他,眼底的慌乱藏不住,“你知道的,白夫人利用我妈妈的性命要挟我,逼我杀了你,可我从始至终都不想这么做,现在她肯定已经怒火中烧了。”
我一字一句地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最让我徨恐不安的,还是怕我妈会因为我的做法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救你妈妈。”
他看着我,语气笃定,唇边的笑意依旧温和,“你不用担心,阿姨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
他耐心地回答着我的问题,眼神里的沉稳象一汪深潭。
虽然我明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可心里那点挥之不去的担忧,还是像细密的蛛网般缠上来。
白夫人心思深沉手段狠戾,实在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见到白夫人的时候,她正端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黑檀木沙发上,一身剪裁得体的丝绒旗袍衬得她身姿窈窕,显然已经等侯多时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和谢行舟进来的身影上,原本就清冷的眸色瞬间又冷了三分。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我还以为你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女孩子。”
她端起桌上的珐琅彩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里的轻篾几乎要溢出来,“想着你对谢行舟是不是还能存着几分真心,没有别的龌龊心思,现在看来,是我太高看你了。”
我不由得蹙紧了眉头,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怒意。
我觉得在她的眼里,好象全世界的人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白夫人,我妈呢?”
我顾不得去计较她话语里的刺,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问出了此刻我最在乎的问题。
她缓缓放下茶杯,冷冷地睨着我,嘴角勾起的弧度冷得厉害,一字一句都象带着寒气:“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有个妈妈呀?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们之间还有那么一桩交易,可如今你没能做到你该做的事,那你说,我应当如何处置你们母女?”
她的声音里裹着赤裸裸的威胁,落在我身上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善,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拆吃入腹。
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道:“那怎么能算是交易呢?那分明叫做胁迫!”
“在我这里,你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话语权。”
她冷冷地打断我的话,语气里的傲慢和强势几乎要将人碾碎,“我说那是交易,那就是交易。”
她居高临下的眼神,像上帝俯瞰蝼蚁一般,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憋闷几乎让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谢行舟适时地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安抚的意味,这才缓缓地扭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白夫人开口道:“白夫人,我在电话里和你说过,放人,我给你想要的那块地皮。”
白夫人将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开转向谢行舟,眼神里的阴毒和鄙夷不屑更甚,仿佛他说的话在她听来,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
“那块地皮我是想要,”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但我大可以通过别的手段得到,不劳谢先生费心。你凭什么认为你配和我做交易?别忘了你是个什么身份,怎么能和我平起平坐?我从来没有听过杂交的能和正统相提并论!”
她说话的语气,当真刻薄得厉害!
我忽然就想起了白砚辞,想起他有时候语出惊人的话。
原来这母子二人,都长着一副谪仙般清俊出尘的容貌,骨子里却都藏着一张能言善辩的毒舌,字字句句都能戳到人的心窝子。
可谢行舟的情绪,却永远都是那般沉稳平和。
他好象从来没有太多的喜怒哀乐,永远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待人接物又总是温温和和的,让人猜不透他心底的深浅。
面对白夫人如此不友善的言语攻击,他非但没有半分动怒的迹象,反而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他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生命是平等的,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出生时都并无不同。不平等的是后天的身份地位,可身份地位,又不一定能说明一个人的人品心性。毕竟古时候的皇帝,身为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不也一样被世人诟病,留下千古骂名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夫人终于皱起了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秀丽眉毛,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显然已经被他的话搅得心烦意乱。
“白砚辞是白家名正言顺的嫡孙,这一点我承认。”
谢行舟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骤然绷紧的脸上,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他弟弟呢?”
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谢行舟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问出口,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小事。
可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象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白夫人的心上。
她的脸色猛地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连一丝血色都不剩,端着茶杯的手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斗起来。
她猛地抬眼,眼神冷厉得象刀子,死死地盯着谢行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最好搞清楚你在说什么,信不信我可以立刻告你诽谤,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行舟却象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威胁一般,只是淡淡地转过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我。
他语气依旧温和:“你先去外面的花园里看看花,散散心,一会儿就可以接你妈妈回家了。”
我因为他刚刚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错愕之中,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直到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才象是回过神来一般,傻愣愣地点了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门外走去。
我刚走到客厅门口,白夫人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想走?我白家的大门,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如果你不让她走……”
谢行舟唇边的笑意缓缓褪去了三分,虽然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周身的空气却明显冷了下来,连带着整个客厅的气氛都变得凝重压抑,“那我也不介意,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秘密。”